断刀没有劈中我的脖颈,而是深深嵌进了我的左侧小臂。
生锈的刀身割开坚韧的作战服,切断了肌肉纤维,硬生生卡在桡骨的缝隙里,发出骨骼摩擦的闷响。
剧痛顺着神经元传导至大脑,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反,我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在幻影因为受阻而停顿的这零点一秒里,我的左臂肌肉猛地收缩,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那柄断刀。
与此同时,我那只沾满金色血液的右手,五指并拢如锥,以一种极其惨烈、甚至可以说是同归于尽的姿态,笔直地贯入了幻影的左胸腔。
也就是那个曾经跳动着属于容长庚心脏的位置。
“呃啊——”幻影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
这不是属于人类的惨叫,而是磁场被暴力撕裂时产生的物理摩擦音。
但就是这声非人的哀鸣,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穿了我一直死死紧绷的潜意识防线。
警告!
警告!
识海中原本幽蓝色的系统界面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覆盖。
扮演系统强制介入:检测到宿主正在击杀亲缘幻影。
若彻底破坏该灵核,将永久损失10%理智值(不可逆)。
理智值低于临界点,宿主将彻底沦为剑鞘容器,抹杀现有人格!
红色的警告字符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像是在嘲笑我不自量力的挣扎。
理智值?
人格?
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
那是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羽毛边缘。
第二枚残羽就在我的掌心下方,只要我再往前送入半寸,就能彻底捏碎这具幻影的灵核。
可是我的手指死死卡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顺着那只贯穿他胸膛的手臂,我抬起头,极其缓慢地对上了那双空洞的黑瞳。
那里原本只有深渊的虚无。
但现在,一滴极其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那深不见底的窟窿里滚落下来。
啪嗒。
血泪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烙铁。
那滴血里,似乎带着某种我根本无法理解的、被压抑了十年的悲哀与不忍。
整个内殿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只觉得四周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手背上那滴血的温度在疯狂蔓延,烧穿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色僵持中。
啪。
一直回荡在门槛外的算盘拨动声,戛然而止。
祭司月猛地抬起头,那双始终无机质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的波澜。
她没有看内殿里进退维谷的我,也没有管阴影里浑身诡息暴走的凌安世,而是转过身,死死盯着往生祠外那片被雷火撕裂的天际。
在极远处的穹顶边缘,深渊那万年不变的紫黑色瘴气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几道极其微小的、类似于萤火虫般的诡异红光。
那些红光闪烁的频率和游走的轨迹,根本不符合深渊游诡的活动逻辑。
那是外部磁场的强制入侵。
并且,那几道冰冷、机械、带着浓重侵略意味的信号波段,绝对不属于玄宸国残存的任何一个观测站。
冷风从残破的飞檐外倒灌进来,吹散了地上的香灰。
我浑然未觉,所有的注意力依旧死死锁在幻影眼角那道不断涌出的血泪上。
但在我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块极其微小的、原本应该被青冥真元碾成齑粉的冥镜碎屑,突然在一阵极其微弱的磁场共振中,亮起了一抹幽冷的光。
它静静地躺在青砖缝隙里,倒映着台座前纠缠的血影。
随着这抹冷光的亮起,空气中那股原本已经被血腥味掩盖的松木香,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发酵。
冥冥之中,这片破败的祠堂深处,仿佛正酝酿着一场被强行拼接的旧梦。
一丝微弱的磁场气流摩擦声,正顺着地下的石脉,缓慢地拼凑出一个极其熟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