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废铁，在无尽的冰冷与压迫中被强行拽回了躯壳。

冰冷，先是那种透进骨髓的、带有工业机油味的冷，随后是火烧火燎的剧痛。

我感觉到自己正呈“大”字型被固定在一块泛着幽幽冷光的合金祭台上。

那种合金不是普通的金属，它在微微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吸吮我残存的生命力。

“嗡——”

正前方的镇渊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尊承载了玄宸国百年界力的巨鼎，此刻鼎身流转着粘稠如汞的金色液体。

我艰难地侧过头，看见鼎侧那个新出现的、狭长而深邃的凹槽。

那是我脊椎的倒模。

一种生理上的极度战惧从我的尾椎骨炸开。

我感觉到背部那些原本已经剥落的黑鳞正受到某种磁场的强力牵引，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倒刺出皮肉，每一片鳞片的张开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拉扯感。

它们在渴望，渴望嵌进那个冰冷的凹槽里。

“呃……啊！”

我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镇渊鼎内暴涨到300%的界力能量已经液化，那些灿金色的流质顺着凹槽边缘溢出，宛如无数条细小的金色蜈蚣，正疯狂地钻进我的脊髓。

那是极致的胀痛。

仿佛有人将整条大河的奔涌之力，强行灌入了一根纤细的吸管。

我的视线开始涣散，由于剧痛，指尖本能地在合金祭台上疯狂抠挖。

“嘎吱——砰！”

那足以抵御重炮轰击的特种合金，竟在我的指节发力下，像豆腐块一样被生生捏碎、崩飞。

碎裂的合金片划破了我的指缝，但我感觉不到疼，因为脊椎里那股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劈成两半的能量洪流，早已剥夺了我的所有感官。

“容镇守，忍一忍，这是为了玄宸国。”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祭台边缘。

我费力地聚焦，看见了铁帅那张如花岗岩般生硬的脸。

他身着玄色统帅服，胸前的勋章在金流的映照下刺得我眼球生疼。

他手中拿着一份泛着冷光的电子文档——《界力稳定计划》。

“镇渊鼎虽然吸收了海量能量，但西盟那些掠夺来的驳杂磁场极不稳定。”铁帅的声音冷得像掉进冰里的铁块，“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剑鞘’。只要你永久驻守在鼎炉核心，以你的脊椎作为能量中枢进行过滤，玄宸国的盛世将万世不易。”

莫老站在铁帅身后，他那双枯槁的手颤抖得厉害，指尖甚至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度：“铁帅，这……这等于是把青雉炼成器灵啊……他会生不如死的。”

“生不如死也比灭国强。”铁帅越过莫老，将那份文档直接拍在我的胸口，“签了它。这是国家意志。”

我死死盯着那份文档，视线穿透了那些冰冷的条款。

永久驻守？

说得真好听。

那是将我这根骨头打碎了，填进这座名为“国家”的熔炉里当炉灰。

我的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脊椎处的青冥羽纹因为愤怒与抗拒剧烈灼烧起来。

一滴、两滴……金红色的血珠从我的背部渗出，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属于远古剑灵的本源精血。

当血滴触碰到祭台的那一刹那，整个实验室的报警灯瞬间由蓝转红。

“警告！高压磁场警报！能量回路异常！”

刺耳的警报声中，我艰难地扯动嘴角，对着铁帅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我守护的是苍生……不是你们这些……坐在祭坛上的神。”

“你没得选择。”铁帅的面色彻底阴沉。

就在他准备强行按下生物识别签名的瞬间，整个空间的重力似乎瞬间翻转。

一股比镇渊鼎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皇权威压从阴影中炸裂开来。

凌安世动了。

他那双暗金色的重瞳中，属于人类的理性早已被滔天的杀意淹没。

他的右臂在这一刻扭曲、拉长，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道流淌着黑影的狰狞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