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动锁链,踏入了那片粘稠得化不开的灰雾,身后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消隐。
雾气不是气,更像是某种被稀释的、带着腐臭味的脓液。
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灰潮就顺着气管紧紧攫住肺叶,带起一阵令人绝望的甜腥。
“咔哒,咔哒。”
我右手腕上的黑色影卫锁链发狂地颤动着,另一头紧紧束着凌安世。
他现在活像一尊行走在荒冢里的半透明冰雕,那双暗金色的重瞳冷漠地平视前方,对周遭翻涌的恶意视而不见。
“……小青?”
一道沙哑却熟悉到骨髓里的呼唤,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精准地钉穿了我的耳膜。
我的脚步猛地一滞。
浓雾深处,两道身影轮廓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玄宸国旧式的墨绿色军装,衣角沾满了干涸的暗红,那是玄宸国守卫军在百年前最引以为傲的颜色。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冲向头顶。
父……父亲?大哥?
“怎么才回来,这一路,疼坏了吧?”左边的男子抬起手,掌心那道为了救我而被诡异撕裂的贯穿伤痕清晰可见。
他用那种我梦里见过千万次的温厚目光看着我,嘴唇嗡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家国旧梦,“把锁链解开,小青。到阿爹这来,那个怪物会害死你的,他已经不是人了……”
“青雉,听话。”大哥容晔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胸腔塌陷了一块,那是当年为了掩护我撤退被将诡生生撞碎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指着我手腕上的影链,“他是深渊的源头,是他在吸你的命啊!放手,跟我们回家。”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背后的黑色羽纹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如跗骨之蛆般疯狂向肩胛骨扩散,灼烧感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劈成两半。
右臂的痉挛愈发剧烈,指关节因为极度的脱力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扣住凌安世残缺手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滑落。
我渴望那只手。哪怕那是幻觉,哪怕那是深渊的毒药。
“凌安世……”我嘶哑地低喃,试图从身后那个神祇般的男人身上寻找一丝支撑。
可回应我的只有死寂。
凌安世站在我身后,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
那双重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竟像是厌恶我这软弱的挣扎一般,原本萦绕在我周身、时刻准备斩杀诡异的黑色影卫,在此刻竟无声无息地退回了他的影子。
他撤掉了所有的防御,把我赤裸裸地暴露在父兄的幻象面前。
“看啊,他根本不在乎你。”父亲的幻象已经走到了我的近前。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温柔地覆上了我的脊椎,指尖掠过我那些琉璃化的骨骼,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颤抖。
“到爹这来……”
下一秒,那抹温情如碎裂的镜面般崩塌!
父亲那张慈祥的脸在瞬间拉长、扭曲,原本粗糙的指尖猛地抽出半尺长的漆黑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毒蛇般钻入我脊椎上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直刺心脏!
“噗嗤!”
冰冷的利爪刺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雾气中异常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