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
那双向来算尽天下、视苍生为棋局的重瞳,此刻剧烈地战栗着,甚至发出了某种像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低鸣。
我感觉到他的指尖蹭过那冰冷的“Project-009”字样,那是西盟留在我骨头上的耻辱烙印,也是我作为一个“工具”的出生证明。
“阿雉……”他的一声低唤还没落地,侧后方突然炸开一团极其刺眼的幽蓝。
那是陆长空。
这位守了玄宸国三十年的前代镇守,在远古守望者崩溃的余波中,身体正像被点燃的宣纸,大片大片地碎裂成明亮的荧光。
他枯槁的面容在这一刻竟显出一抹解脱的慈悲。
他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伸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三十年……我守着这残破的源脉,就是在等一个能把它带回去的人。”陆长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如洪钟大吕,“容青雉,别回头,往前走……”
一股滚烫到近乎毁灭的精气顺着他的指尖,狂暴地撞入我濒死的躯体。
原本已经失去生机的琉璃化皮肤,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我的心脏分明没有跳动,可识海深处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剑鸣。
那是渊皇剑,那柄断裂了一万年的绝世凶刃。
它感知到了陆长空的献祭,感知到了整个副本内溢出的、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浓郁怨气。
它不再甘于沉寂,而是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掠夺式地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滚开,都滚开!”凌安世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察觉到了,我正在被那种“剑鞘”的本能吞噬。
如果任由渊皇剑这样吸下去,我将彻底失去“人”的形骸,化为一件没有自我的、仅仅为了盛放剑意而存在的容器。
他在这一瞬,彻底撕碎了维持了二十年的虚伪人皮。
伴随着布帛碎裂的刺耳声,他那件漆黑的镇守官袍被狂暴的磁场直接撑爆。
一片片暗紫色的龙鳞从他后颈、手臂、胸膛上野蛮地顶破皮肤,狰狞地覆盖了全身。
他原本金色的重瞳,在刹那间崩解成九重叠影,每一重影子里都刻着地狱般的极黑。
那是渊皇的真身,也是这世间最恐怖的诡异源头。
“嗡——!”
方圆十公里的所有诡异,从游诡到将诡,在那九重瞳孔绽放威压的瞬间,竟齐刷刷地止住了咆哮。
它们像是在面见万诡之王,纷纷颤抖着、哀鸣着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凌安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了层层虚空,直刺向天际。
在那里,西盟的卫星信号正在疯狂跳动,全世界的观众都在通过那个微小的镜头,窥探着玄宸国的禁忌。
“以此为界,诸神止步。”
凌安世单手指向天空,指尖缠绕着粘稠如墨的暗金色磁场。
虚空中传来几声清脆的爆鸣,那是卫星信号被物理切断的哀鸣。
在全世界的屏幕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他那带有冰冷金属质感的重音,一字一顿地通过最后一段波频传遍全球:
“吾若成诡,诸天皆葬。”
这一瞬,全球九大国界力司的警报器由于承受不住瞬间飙升的压力,集体炸裂成废铁。
原本枯萎的玄宸国界力指数,在这一秒像被注射了强心剂,疯狂攀升,金色的虚影在东方大地隐隐升腾,直接冲破了历史最高点。
可这些,我都快感知不到了。
凌安世俯下身,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一样,用那双布满龙鳞的臂膀将我死死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