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雉,把手给我。”
凌安世的声音像是在冰原上擦过的琴弦,明明没有温度,却在我的骨髓里激起一阵战栗。
我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左手。
那只手已经近乎透明,在隔离室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件由极地冰川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指尖甚至能透过去看见后方实验台的合金纹理。
在那指缝间,正紧紧攥着一团粘稠、漆黑、仿佛拥有生命的物质——九幽息壤。
它是深渊最深处的污泥,也是重铸源脉的唯一基石。
“塞进去。”凌安世的瞳孔中,那层重叠的暗金流光如日蚀般扩张,他的语调平板得近乎神谕,“那是你的骨,也是你的狱。”
我没有犹豫。
我已经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退路。
我反手扣住自己的脊椎,顺着那道几乎将我劈成两半的狰狞裂纹,将那团疯狂蠕动的息壤狠狠按了进去。
那一瞬间,世界爆炸了。
不是声音的爆炸,而是感官的极尽升华。
原本丧失的触觉在息壤接触到中枢神经的刹那,以一种千万倍增强的姿态疯狂回潮。
那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定义的“痛”,而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极限的电解感。
我感觉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变成了被高压电击中的钨丝,它们在我的皮肉之下崩断、重组、碳化,然后又被息壤那霸道的生机强行粘合。
我的皮肤开始从透明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玉色,莹润中透着一股死寂的锋利。
“呃……啊!”
我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赫赫声。
那是灵魂在被生生锻打的哀鸣。
“守住识海,别散。”凌安世一步跨到我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手掌抵住了我的后脑,紧接着,一种宏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炸裂。
他解开了真名封印。
轰——!
整艘飞艇在那一秒剧烈摇晃,所有的电子设备——无论是西盟最先进的监测仪,还是舱顶的无影灯,在同一时刻喷射出刺眼的火花,随后陷入死寂。
那是高维信息流对低维电子元件的绝对碾压。
在黑暗中,我的意识被凌安世强行拉入了一个无垠的虚空。
那是他的真正意识。
我看到了一座孤独的王座,屹立在万载不灭的余烬之上。
我感受到了那种从宇宙洪荒之初便开始蔓延的孤寂感,那是为了苍生而自剪情丝、于深渊中枯坐万年的荒芜。
我的意识与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完成了首次深度咬合,像是一把尘封万载的利刃,终于寻回了它命定的剑鞘。
甜。那是灵魂交融的战栗。
虐。那是千刀万剐的重塑。
“青雉,有人在拆你的门。”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暴戾。
现实世界中,隔离室厚重的合金门正发出令人齿冷的酸倒声。
“滚开!玄宸国人,你们在制造诡物!”奥雷里乌斯愤怒的咆哮穿透了金属板,伴随着重型爆破弹的轰鸣,“为了全人类的安全,执行强制清理!”
“做梦!”
那是铁塔的声音。
这个如山般的汉子此刻正挡在门外。
我通过脊椎中息壤的律动,精准地感知到了外界的每一个细节——铁塔的重装护盾在西盟集火下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呼吸急促而浑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