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礼的思绪千回百转时,身侧的手被包裹进温热的掌心,低缓的男音随之传来:“先看医生怎么说。”
这句话说的很轻,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柔,安抚了她紧张的心。
她抬头看了周衡一眼,瞧着他眼底的柔色,竟鬼使神差般地点了下头。
她的嗓子发炎,红肿的厉害。抽血化验过后,医生建议她打吊水。徐岁礼有些害怕,试探性地问:“只吃药行吗?”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摇摇头很肯定地说:“你这情况,输液才能好得快。”
在医生铿锵有力的尾音落下后,徐岁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一遍流程过下来,天已经黑了。挂完三瓶吊水,回去估计就半夜了。周衡不想再折腾,干脆定了个高级病房,好让徐岁礼能安心休息。
细细的针头就要扎进她皮肤里,徐岁礼害怕的将头偏向一边,毫无征兆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同时,她的视线被遮住,萦绕在心头的,只有那份久违的安全感,浓浓的包围着她。
她慢慢放松下来。
耳边响起揉着笑意的甜美女音:“小姐姐,你男朋友真体贴。”
徐岁礼看着眼前不过二十来岁,穿着护士服的女生,愣怔了几秒后,动了动唇想要解释,低沉的男音却先她一步传了过来:“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徐岁礼心中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周衡,他就这么轻风云淡地挑明了他们的关系。
她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饶是不敢去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但她这般模样,在旁人眼里是羞涩的表现,继而更加兴奋了,声音里全然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哇,你们也太般配了吧,祝你们幸福长久。”
徐岁礼没接话,依旧垂眼盯着缠着胶布的手背。
无人察觉,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长长久久,这个词用在他们的婚姻上,未免有些浪费。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讲话。
靠垫的柔软拉回了徐岁礼逐渐飞远的思绪,她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周衡,欲言又止,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否认?”
“饿不饿?”周衡说的是。
徐岁礼稍楞,而后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时刻,听的格外清楚。
徐岁礼抿了抿唇,目光在屋里乱转了一圈才回到周衡这里。
“我……”她慢吞吞地说了一个字,话却被周衡接了去:“我这人不爱说谎。”
他回复的是她刚才的问题。
见她难言却又想反驳一通的样子,周衡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医生说了,让你尽量少说话。”
周衡对她眼神里的凶狠视而不见,弯了弯唇,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说:“有什么事就按铃,我马上回来。”
突如其来的轻吻不见,和他轻柔的声音一并消失在宽敞的房间。
等她回过神来,只剩下她一人。
瓶中的液体所剩无几,没等徐岁礼按铃,方才给她扎针的护士心照不宣的走了进来,动作娴熟的替换了新的药剂。
十分钟后,她又回来了,贴心的问徐岁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细心叮嘱有事就按铃。
徐岁礼礼貌的道谢,觉得她人真好。
“小姐姐,你不用谢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女生别有深意地看了徐岁礼一眼,笑容有几分暧昧:“但我还真没见过像您老公这么多金帅气又专一体贴的男人,不放心留你一个人,特意交代我们要多照顾你一些。”
徐岁礼的笑容瞬时僵在了脸上,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称呼。而这些褒义的形容词,全部堆砌到周衡身上,似乎也过分违和了。
在她琢磨这些的时候,甜美的女音接着响起:“你可要把他看紧了,这样的绝世好老公多少人惦记着呢。”
虽说是一份善意的提醒,但徐岁礼心里实在别扭,只得回了个几分勉强的笑容。
谁爱惦记谁惦记去,总归半年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隔了五分钟,门再次被打开。
徐岁礼头也没抬的说了句:“我这边挺好的,不用麻烦你们了。”
“是吗?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磁性的男音落入耳中,徐岁礼猛地抬眼,正对上周衡深邃的眸。
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裹着无声的质问,轻易地让她自乱了阵脚。
“我以为是刚才的护士。”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垂下了目光,由着那颗慌乱的心不安的打着节奏。
薄薄的气息压了过来,伴随着保温盒的盖子被打开的声音,吸引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勺子,舀起一匙米粥,轻轻吹了两下,才落在她唇边。
徐岁礼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见他眉头微蹙,沉沉的黑眸里凝着一层薄冰,顿了几秒钟,才低头张嘴,咽下这咸淡合适的粥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