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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发觉孟长蓁最近有些不对劲，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

那日下朝，他从宫里下朝回来，路上被谢征叫住多说了几句话，到家比平时略晚了些。

等他换下官服，净了手脸，走进饭厅时，孟长蓁已经在桌边坐好了。

“都说了不必等我，我若是晚回来了，你先吃便是。”

“我想等你一起嘛，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李怀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快吃吧。”

孟长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八宝葫芦鸭，刚送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坐下，也跟着拿起筷子，“菜有问题？”

“我想请太医来给我瞧瞧，”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这几日不太舒服。”

“不舒服？”李怀安的筷子悬在半空，眉心立刻拧了起来，“哪里不舒服？多久了？”

“有个三四日吧，胸闷，没胃口。”

“这么多日，我竟没发觉。”李怀安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有几分自责，“先吃吧，我现在就让人去请太医。”

“不用那么着急，明日请也是一样的。”孟长蓁把鱼放回碟子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今天的鱼，是不是不太新鲜？”

李怀安夹了一口尝了尝，鱼肉鲜嫩，姜丝和葱段的香味在舌尖化开，没有任何问题。他看了她一眼，给她舀了一碗汤：“可能是厨子今天放多了姜。也可能是不太舒服，胃口不好，先别吃了，喝口鱼汤。”

孟长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咽下去，侧过身，拿手绢捂着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花奴眼疾手快地端来痰盂接住，一手替她拍着背，急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怀安猛地站起身，转向门口的卓然，声音拔高了几分：“让请太医的人再快些！”

“是！”卓然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孟长蓁被扶着躺下，花奴替她盖好被子，又把床幔放下。屋内光线暗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李怀安坐在床沿，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孟长蓁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烫，拇指便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太医来得极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被卓然拽进内院，连礼都来不及行，便被李怀安按到床边的椅子上。太医拿了一块绢布搭在孟长蓁腕上，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头微皱，又确认了一番，然后笑了。

“如何了？我夫人没有大碍吧？”李怀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恭喜太傅，恭喜夫人。”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滑而有力，已近两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太医开始介绍怎么调养、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李怀安只觉得他的声音嗡嗡的，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什么都听不进去。

花奴和卓然把太医带了出去抓药，赏了银子，千恩万谢地给人送走了。

李怀安愣愣地把床幔挂起，把孟长蓁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孟长蓁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抚摸着。

“我有孩子了……文槛，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怀安的手微微发抖，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轻轻颤了一下。孟长蓁看不清李怀安的表情，只见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衣袖上，她连忙转头，李怀安竟已经泪流满面。

“你怎么哭了？”樊长蓁轻轻用手背给李怀安拭泪，见擦不干净，又拿了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