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梦到爹爹了,醒来就看到这虎符。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长信王要污蔑爹爹。瑾州战败,数十万将士的死,为何都要算在爹爹头上。”樊长玉眼中含泪,“爹娘明明已经隐姓埋名十几年,为何……为何还是要被杀?”
谢征默默牵住了樊长玉的手。
樊长蓁和李怀安对视一眼:“莫非……爹爹是做了替罪羊?有人栽赃陷害,所以才十几年过去,都不肯放过爹娘!”
樊长玉看向樊长蓁,有些震惊,却更加坚定:“我要向世人证明爹爹的清白。”
谢征微微叹气:“可现在,仅凭这一对虎符,根本证明不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魏严。那知情的疯宫女,已经死在了大火之中了,清源宫什么都没能留下。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已经被魏严灭口了。”
“疯宫女的前主子是淑妃,淑妃和魏严是什么关系?”
“宫中都传他俩有染。”
“那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齐昇,齐昇会不会知道什么?
李怀安把虎符放回桌上:“齐昇就算知道什么,也不敢说。他当了数十年的傀儡,早已对魏严恐惧入骨,定是不敢追究的。”
“现如今,想让魏严伏罪,只能来硬的。我叫了他二十多年舅舅,他的秉性,我清楚得很。只怕,他已经开始起兵了。”谢征和樊长玉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含情脉脉,“别担心,我会召集谢家军所有主力,还你爹,和我爹一个公道。”
樊长蓁和李怀安面面相觑:我们错过了什么。
——————————————————
按大胤律法,擅动登闻鼓者,依制,须先游街示众,听凭万民指摘众议,方得击鼓陈冤。
长街两侧的酒楼茶馆门窗大开,人头攒动,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半个京城,等樊长玉和樊长蓁走到街口时,两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樊长玉一身戎装走在前面,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脊背挺得笔直,不躲不闪。樊长蓁走在她身侧,衣裙素净,脚步不急不慢,面色平静。
百姓们不知从哪儿听来了添油加醋的传言,指指点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讨厌的苍蝇嗡嗡地围着她们飞。
有人骂她们忘恩负义,有人说她们攀了高枝还不知足,有人扯着嗓子喊“奸臣之女”——那些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扎在她们身上,也扎在风里,被秋风吹得满街都是。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枚鸡蛋从人堆里飞出来,不偏不倚砸在樊长玉肩头,蛋液四溅,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樊长玉顾不上擦,立刻伸手把樊长蓁往自己身侧又带了半步,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下一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瓜皮。烂菜叶子、碎石子、果核接二连三地砸过来,有的落在地上弹开,有的砸在她身上闷响一声。樊长玉咬着牙,带着樊长蓁继续往前走。
这时,李怀安骑着马,带着护卫出现,牢牢护住了樊家姐妹。
李怀安制止了他们:“住口!你们可有亲眼瞧见?!你们确认你们所闻所见,就是事情的真相吗?!”
没有人回答。有人心虚地别过了脸,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还有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没有接话。
樊长蓁从袖中抽出帕子,侧过身替樊长玉擦去脸上的蛋液。
杀猪小队不知从哪儿挤了出来,樊长玉和樊长蓁回头看了一眼,眼眶有些发热。
樊长玉转过头,牵起了樊长蓁的手。李怀安侧身退后半步,站在她们身侧,他的侍从也无声地跟在后面,和杀猪小队汇成一道松散的、不成队列的护卫线。
长街走到了尽头,登闻鼓立在高台之上,姐妹俩拾阶而上:“我们乃清平县林安镇西固巷的樊长玉、樊长蓁,此行,特来告御状!”
“所告若有假,便是欺君,立斩不赦!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此行,一告天地不公!二告君王不明!三告奸臣当道!我们樊家姐妹,今日要替父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