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疲惫,肩上的披风还沾着夜露,靴底踩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抬眼便看见樊长蓁斜靠在茶桌旁,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搁在膝上,神色淡淡地望着他——或者说,望着他身后那片尚未散尽的夜色。
桌上搁着一封信,没有信封,纸页平铺着。
他下意识地顿了顿,从袖中抽出帕子,在脸上匆匆擦了两下,怕樊长蓁瞧见没擦干净的血迹。这才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她的椅沿上,仰着脸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蓁娘怎么了?不舒服?我让军医来给你瞧瞧?”
她没说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那封信,心头忽然浮起一层不好的预感,伸手把信拿起来——是李陉的字迹,无非就是听到了齐旻的事,让他助齐旻脱困,定要扶持正统,不能让魏家一家独大。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那些字在他眼前模糊了一瞬又重新变得清晰。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樊长蓁,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樊长蓁轻轻叹了口气,让李怀安的心里一揪:“所以,你这段时间这么忙、这么累,是在忙这些事吧。阿姐前几日告诉我,齐旻很可能和十七年前的瑾州惨案有关——你却……”
“蓁娘。”李怀安打断了她,声音又低又哑。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垂落在椅侧的裙角,轻轻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他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窗外还飘着淅沥的雨,空气潮湿又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樊长蓁等了几息,见李怀安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站起身来,裙角从他指尖滑脱。
“我说。”李怀安猛地抬头,看见樊长蓁转身要走,立刻直起身板,拦住她,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腰侧,“我说,蓁娘,你别走。”
“当初祖父不同意我们成婚,罚我跪祠堂……他说,想让他点头,就得替他做一件事。扶持正统,助齐旻上位——这是他唯一的条件。之前有老师在,我还勉强能周旋,装作若无其事……可现在,他不在了。”
“……”樊长蓁转过身,双手捧起他的脸,看见那双一向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原来那些深夜他辗转反侧的动静,那些白日里莫名失神的瞬间,那些她以为只是军务繁重所带来的疲惫,底下压着的竟是这样一个秘密,“你……为什么?你何必为我……你明明只想做一个纯臣——”
“——蓁娘。”他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只要能娶到你,所有骂名,我都可以背负。”
她轻轻跪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你……”
“不,不是的!”他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是我心甘情愿。蓁娘,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捧着她的脸,俯下身,吻住了她,一下一下地碾过她的唇瓣,樊长蓁攥紧他衣襟的手松了,从胸口滑上去,环住了他的脖颈,指尖埋进他后脑的发根里,微微用力,把他拉得更近。
李怀安的呼吸重了一瞬,掌心从她颊侧滑到后颈,托着她,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抵进了身后的桌沿。木桌被撞得轻轻挪了一寸,发出一声闷响。
李怀安含住她的下唇,很轻地吮了一下,樊长蓁便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细的、像猫一样的呜咽,声音还没落地就被他吞进了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