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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李府
棋盘摆在书房的矮桌上,窗棂透进来的光把纵横十九道照得清清楚楚。棋子是上好的云子,黑子墨绿如潭,白子温润如脂。
李怀安执黑,樊长蓁执白。她是这几日才开始研究棋艺,每下一子都要盯着棋盘看很久,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也不催,一手支着脑袋,目光落在棋盘上,又不在棋盘上。
他在看她。
那一头鸦羽般的乌发被精心挽就,额前几缕柔发松松垂落,恰好遮住眉骨,添了几分朦胧的温婉。两侧的发束被编得柔软蓬松,环成圆润的弧度垂在耳后,缀着几枝薄如蝉翼的白玉兰簪花,花瓣莹白似浸了月光,花萼间坠着细巧的银链流苏,随着她每次低头思索,碎光便落了她的颊边。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立领长衫,衣料如流云般轻软,领口绣着缠枝的浅金玫瑰。外搭的广袖披风垂着淡蓝的镶边,袖口与衣摆处都绣着盛放的白玫瑰,银线勾勒的枝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看得入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连她什么时候落子都没注意。
“我下好了。”樊长蓁直起身子,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没有动静,抬头一看——李怀安正支着下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红得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你那样看我做什么?该你了。”
“噢。”他应了一声,低头看棋盘,随手落下一子。
又下了几手。樊长蓁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忽然皱起了眉,手指捻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来转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抬眼看他:“我上一步走错了……能悔棋吗?”
“悔棋?”李怀安挑了挑眉,“刚学棋的时候,我没告诉过你,落子无悔?”
“可是我真的走错了……”她的声音软下来。
李怀安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攥着棋子的那只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坐到她身边。
“悔棋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低下来,“亲一下,悔一步。”
樊长蓁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甩了甩手想挣开:“李文槛,你——”
他顺势一拉,她整个人被带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的心跳。他低头,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脸,然后吻了下来。
棋子落了地,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桌腿边。琼叶糕趴在一旁,毛茸茸的脑袋歪着,黑亮的眼珠子好奇地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尾巴试探性地摇了摇。
李怀安松开她的唇,两个人贴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还是乱的。
屋子里点着香,是上好的沉水,清苦的木质气息丝丝缕缕地漫开,把整个书房熏得像深山里的古寺,安静得只剩心跳。
樊长蓁换了个姿势,倚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软塌塌地松懈下来。
琼叶糕见他们不亲了,颠颠地跑过来,前爪搭上樊长蓁的膝盖,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她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摸着它的脑袋,一只手被李怀安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圈。
他的手从桌角端过一碟琼叶糕,捻起一块,送到她唇边:“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多吃些。”
樊长蓁低头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艾草的清香在齿间化开。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松鼠。
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把那块被她咬了一半的糕收回来,十分自然地把剩下半块放进了自己嘴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耳尖又红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
李怀安抬起头,目光微凝。一只海东青盘旋在院子上空,羽翼漆黑,翅尖泛着银光,双爪紧握着一只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