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细细的啜泣声从发间飘出来:“我……我估摸着,我跟少爷这回是真的没指望了。原先我还存着点儿痴心妄想,想着日子久了,老爷总能看到我们的真心,说不定哪一天就点头答应了。可今天老爷放了狠话,说少爷要是再执迷不悟护着我,就要打断他的腿。这么多年了,老爷从前可从来没跟少爷说过这么重的话……”
沈星伸手把滑下床沿的锦被往上拉了拉,仔仔细细把紫英的肩膀和腿都遮得严严实实,开口安慰道:“你呀,就是瞎担心,听听他胡说八道干什么。阮伯父那是刀子嘴豆腐心,阮晨熙自小身子就弱,是他跟阮伯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大的,怎么舍得真动他一根手指头?”
姜瓒连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从小到大不知闯了多少货,我姐气得厉害也说要打断我的腿,但哪舍得真对我下狠手,阮伯父肯定也跟我姐一样!”
紫英原本揪紧的心松了些,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打湿了锦被一角,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都是我的错,连累了你们几位。今日我在这儿,老爷肯定知道你们帮我藏着我,指不定要生你们的气,往后还要迁怒你们……”
“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沈星轻轻拍了拍紫英放在被外的手,语气轻快,“阮伯父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我帮着说几句话,他还能跟我置气不成?你啊,就什么都别想,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好好养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正经。”
说完这话,沈星便站起身,对着姜竹清和姜瓒使了个眼色,示意俩人跟着自己出去,把空间留给紫英休息,俩人会意,一前一后跟着沈星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只留豆丫在屋里伺候。
屋里剩下豆丫和紫英她们二人,豆丫看着紫英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连忙偷偷摸摸从自己袖袋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一块桂花糕,凑到床边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你尝尝这个?今早我去小厨房打水的时候,春夏姐姐偷偷塞给我的,就给了我这么一块,我一直没舍得吃,给你留着呢。你吃点儿甜的,心里就能舒服点儿了。”
紫英接过那块还带着豆丫体温的桂花糕,指尖微微颤抖,掀开油纸,清甜的桂花香立刻飘满了整间屋子,她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砸在油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谢谢你。”
豆丫一看她又哭了,可急坏了,连忙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停地劝:“紫英姑娘,你可别哭啊!要是让三小姐进来看到了你还在哭,回头该说我不会伺候人了。”
紫英一听,连忙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收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她捏了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她含着泪点了点头:“好吃。”
沈星一行人走到院子里,刚走了没几步,就隐隐听到屋里又传来细细的哭声,她心里放心不下,停下脚步,想着转身再进去开导两句,手腕刚抬起来,就被身侧的姜竹清一把拉住了。
姜竹清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让她静静吧,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总得自己缓一缓,我们陪着反而放不开。何况,豆丫也还在里面伺候,不会有事的。”
沈星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跟着姜竹清离开了院子。
沈星吃完晚饭回了房,就围着宁子安身边一圈一圈地转,脚步不停,裙摆扫过地面,带起轻微的簌簌声。
宁子安原本正坐在桌边看书,被她转得眼睛都花了,忍不住放下书卷,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开口:“娘子,别转了,再转下去我都要被你转晕了,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不好吗?”
沈星哪里停得下来,脚步依旧绕着他打转,皱着眉头开口:“你说说,紫英跟阮晨熙这事儿,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宁子安失笑:“你下午不是还跟紫英说,阮老爷舍不得真打断阮晨熙的腿吗?怎么这才几个时辰,就又开始担心了?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阮晨熙挨打断腿,”沈星停下脚步,又立马转了个圈,语气带着几分焦灼,“我担心的是他跟紫英这桩婚事啊。你也知道,阮晨熙自打出生起身子就弱,小的时候有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给阮老爷气得,亲自拿着扫帚把人打出了阮府大门。
“这些年阮家夫妻把他疼成什么样子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怎么舍得真罚他,不过就是放放狠话罢了。我瞧着这两年阮晨熙调理得倒是不错,大夫都说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就是换季的时候偶尔还要喝两副药稳住身子。可阮老爷那关过不去,这俩人终究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啊。”
见她转得停不下来,宁子安干脆伸手一捞,直接抓住沈星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就把人带得坐在了自己腿上,接着长臂一伸,稳稳环住了她的腰,把人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我的好娘子,别转了,你再转,我这脑子都要被你转晕了,坐下来说不好吗?”
沈星被他整个人牢牢抱在怀里,暖烘烘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脸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忍不住轻轻挣扎着要起来,手推着宁子安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不转了,你松开我,我自己坐椅子上就行。”
宁子安不仅没松开,反而环着腰的手又紧了紧,把人贴得更近了些,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沈星耳边:“还是这样抱着好,舒服。”
沈星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尖,她把脸埋在宁子安颈窝,瓮声瓮气地又问了一遍:“那你快说说,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紫英怀着孩子,一直东躲西藏的吧。”
宁子安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慢悠悠开口:“你方才不是说,阮少爷自幼身子就不好吗?那若是……若是他这病忽然复发了,躺床上起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