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嫂子的丈夫沈莲踏实能干，若不是受沈济拖累，沈家也不至于一贫如洗。沈济死后这一年，常嫂子和小昙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不少。

陆徽仪招呼采荷去给沈济上香，自己拿着个帕子抹泪。

“这样说来，投奔叔叔也是不行了。”

“弟妹，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住下，”常嫂子热情地拉她坐下，“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娘家那边怎么说？”

说到这个，陆徽仪哭得更厉害了：“嫂子有所不知，我那奸兄听说相公过世之后，要拉我和小荷回家卖个好价钱。我都是逃出来的，哪敢再联系他。”

“这可真是难办，妹子你还年轻，这以后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陆徽仪擦去眼泪，抽噎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京城肯定是回不去的。”

“哎，嫂子可知甘州的布行在哪一处？实不相瞒，我以前在京中是乔家布庄养的绣娘，这一路来风尘仆仆，存银也用光了，得想个法子换点银钱出来。”

“这个好说，我带你去。”常嫂子二话不说就要带着陆徽仪出门。

采荷和小昙被留在家中，采荷拍着胸脯道：“嫂嫂们放心出去吧，我会照顾好小昙的。”

“你自己还是小孩子呢，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嫂子有所不知，以前我和相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留我这妹子一人在家，她勤力得很，在家中样样都干的。”

甘州的布料样式不如京城，价格却是要更贵，常嫂子说甘州年年水灾，吃穿用度都是靠商人从旁的地方运送过来。

她们买了四种花样的布料，各要了半匹，常嫂子结的账，作为交换，陆徽仪这个京中出来的“绣娘”要给常嫂子绣几个花样子。

常嫂子出手着实大方，陆徽仪对沈家的家底重新有了判断。

“不是说甘州百姓受水灾困扰么，可我看嫂子家中还算富庶，也没有受灾的痕迹。”

“说起来还得多谢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和甘州沈家连宗搭上点关系，我们才能住在这儿。”

“怎么说？”

常嫂子小声附耳道：“弟妹有所不知，甘州城就是个坡道，决堤时，率先冲垮的就是低矮处的房屋。故而越是富贵越住在高处、越是贫贱越住在低处。虽然越江年年决堤，但也只是冲垮低矮处，顺着那些土地流向其他江河，奔腾的江水根本漫不上来。”

“原是如此。”陆徽仪若有所思。

二人正坐在沈家的屋檐下，借用外面的天光缝制衣物时，沈莲匆匆赶回家。

他人未到声先至：“娘子，你绝对猜不到我今日遇见了谁——”

沈莲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尴尬笑笑，停留在门槛上的脚缓缓撤回去：“夫人，这两位是？”

采荷和小昙正在院子里转着圈打闹，小昙看见沈莲回来抛下采莲跑过去抱着沈莲的腿：“爹爹。”

沈莲抱起小昙走进来，陆徽仪跟着常嫂子站起身，常嫂子介绍道：“你爹在京城有个兄长，这是伯父的媳妇姜娘子、女儿小荷，只可惜伯父家那个未曾谋面的堂弟年前病死了。姜娘子听说有个叔父在甘州，就一路寻来我们家。”

沈莲了然道：“原来是京城大伯家的亲戚，我以前听我爹说起过，不过也十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陆徽仪低头道：“我和妹妹无意打扰堂兄堂嫂，叔父也不在世，我想着过段时候凑点银钱就离去。”

沈莲连忙挽留：“你们两个女眷，都找到我们这种没见过面的亲戚这来，想来也是没有去处，不如留在甘州吧。”

常嫂子也坚持让她留下来：“外面那么乱，你们两个弱女流在甘州，好歹能攀上沈家的庇佑。”

沈家？陆徽仪眸光闪烁，她就是奔着沈家来的。

几人寒暄罢，沈莲拉着常嫂子往里屋去。

“你刚回来说的什么，谁来了？”

“是京城那个皇子，他竟真来了甘州。”

……

风平浪静的过了两日，沈家主支宅院小门外，午后的春风和煦，一群无事的婆子搬了马扎，一簇一簇地聚集在巷口。

一个挎着竹编篮子的年轻妇人路过此处，她探头进来瞧了两眼，挂上笑颜走过来道：“几位姐姐，我是京里来的绣娘，头一回来甘州，各位瞧瞧我这技术如何？”

陆徽仪右手拈起一张帕子，将有绣花的一角垂落展示到婆子们的眼前。

“这是我绣的帕子，拿出来卖，也帮人在衣服上绣其他的花样子。”

她一说是京中来的绣娘，坐在最中间自认为手艺精湛的婆子忍不住朝她这多看了几眼。

“过来过来，让我瞧瞧。”那婆子朝她招手。

陆徽仪浅笑上前，让右手拿着的帕子中的绣花轻轻搭在左手掌心上。

婆子取下放在眼前，惊叹道：“你真是京中的绣娘？为何会来此地？”

“我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只好带着妹妹来甘州投奔哥哥，就是住前头不远处沈莲他们家。”

“哦，你是济二爷他家的？我在这甘州这么多年，可没听说过济二爷还有别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