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偷偷念了两世的孩子?为何真到了这一日,她反而不想看见这个孩子。
“夫人怎么样了。”
“姑娘,母子平安,夫人只是产后有些虚弱。”
稳婆试图将孩子递出,让她抱一抱,她没有抬手接过的意思,稳婆有眼力地将孩子抱回。
陆徽仪站在梅园里,一夜红梅先老,这里有人新生,也有人要离去。
几番花信来时?
前世今生是否都要在十五岁这年离开陆府,陆徽仪出嫁前去见了章夫人最后一眼,她躺在榻上不愿见自己。
刚出生的良哥儿睡在章夫人身侧,像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陆徽仪,他伸出短小的胳膊,手指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陆徽仪。
陆徽仪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章夫人最后还是命人送了一个箱子来,补齐了六十抬嫁妆。
婚期定在建平三十一年三月初五,距离陆徽仪的十五岁生辰仅有十日,这是钦天监定下的日子,她没有办法在生辰之后再出嫁,在家中提前简单办了个笄礼,匆匆忙忙地,昭示她已经成人。
这个府邸,像梦一样,突然回来,又在不久之后送她离开,她在满是红绸的喜意里,敲锣打鼓去景王府,去向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全新的未来。
红烛,暖灯。
陆徽仪和赵萦不是盲婚哑嫁的夫妻,他们相识的年份那样长,比许多常年分居的夫妻还要相熟,可这也是第一日,他们以夫妻的名义坐在同一张床上。
赵萦有些尴尬,他和衣躺下:“睡吧。”
陆徽仪也躺下。
两个人笔直的,像死透的咸鱼干,裹在大红的喜被里。
赵萦不敢回头看她,因为今日穿着红色礼服的她,眉如远山、面若粉黛,她太耀眼,害得赵萦心脏狂跳按不住。
……
就连闭上眼也是这女人,她是会下蛊吗,真是害人。
陆徽仪也不敢动,她实在是不喜欢和别人共享一张床,如果自己夜里不小心给赵萦踹下去的话,他是否会生气?陆徽仪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也甩不掉。
“那对红烛太亮,我没有睡意。”陆徽仪说。
赵萦:“你今日还不够累吗?”
他哪里知道陆徽仪想的是,大家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小郎君,这人难道今夜想要无事发生,看来传言说得不错,堂堂七皇子赵萦就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陆徽仪索然无味地闭上眼。
她又睁开眼:“长夜漫漫,不如聊点什么吧?”
“你要说什么。”
“就比如,兴王府着火的时候,到底是谁闯进火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赵萦转了个身,冒起个念头,真不想和这人睡一张床。
“你不是猜是你的表哥么?那就是吧。”
“赵萦,你不是真小孩,不要在这耍小孩子脾气,很可笑知道吗?”
“我可笑?”赵萦突然坐起身,“是我!闯进火里去找你的那个人是我!我不怕死非要拉你出来结果你还死了!还说是你表哥救了你!陆徽仪,你那么多表哥呢,瞧瞧瞧瞧,哪一个会在生死关头想起你的?”
“你?为什么……”陆徽仪脸上精彩纷呈,不可思议地喊,“好哇你个赵萦,看着纯情无知的,原来早就爱上我,所以一重生回来就借口这那的,要我嫁过来。”
“我呸,你不要平白污我清白,我只是认为世上所有的女郎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聪明,与其放你出去为非作歹,还不如留在我身边为我所用。”
“那你说说,那么危险的时候,为什么要不顾危险去火里找我?”
赵萦利落下床,从柜子里重新去除床褥,铺在另一边的美人榻上:“我不要和你同床共枕,今夜我去睡榻。”
他背对着陆徽仪,一边铺床一边还说:“别想再伤害我的阿娘小妹,我命可硬得很,克死你这种毒妇也算我在为民除害了。”
陆徽仪翻身拿后背对外,无声地反对他这句话。
他不善铺床,折腾了许久还是乱糟糟一堆。
最后还是陆徽仪下床帮忙,他环手而立,良心发现说道:“是你六哥陆文和求我派人进火场寻你的,不过其他人没有我了解你,我一想便知你在哪,把你全须全尾地带了出来。”
“兴王贪墨粮草之后,前线军队哗变,六哥不是去安抚将士了么,我记得,我死的时候,六哥和宿阳已经失去联络了。”
“文和为了你,解决完军中哗变,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赶回宿阳。当时兴王败势明显,文和出发前虽托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下你,可他还是不放心,他孤身在外,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
“怎么会,怎么会……”
陆徽仪蹲下将被褥掖好,陷入一时无言,眼中的酸涩害她伸手去揉,可这眼睛越揉越看不清,朦胧的雾笼罩她整个世界。
回望整个失败的前世,就是这样难堪,她不想站起身直面,也不想在赵萦面前哭泣。
她的声音带有明显的哭腔:“兴王落败,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六哥为何会惦记我,我这样连累家人的妹妹死了,不应该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