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之后，成绩公布之前，陆徽仪即将出嫁，各位长辈和友人寿阳郡主都来为她添妆。

除了公中分配的从生到死各样事物十八抬嫁妆，以及一沓地契、铺子之外，还有之前小袁氏答应给她的那五抬嫁妆。

乔夫人和出嫁的陆妙仪也来了养心斋，之前许氏的嫁妆大多成了陆徽仪的添妆，二人还自掏腰包给了她三抬嫁妆，感恩她之前为乔夫人拜托污蔑，还使得管家权被乔氏彻底掌控。

祖母早早就准备了十抬嫁妆给她，其物品丰厚，陆徽仪直呼受不起，祖母强要给她：“你和你大姑母长得十分相似，就当作是让我重新送女儿出嫁一次。”

二房没有女儿，曲夫人不曾嫁过女，这次陆徽仪出嫁，她也是准备了十分丰厚的添妆。

曲夫人说话虽然唯利是图，但也很有几分能屈能伸的真心：“你日后就是景王妃，和家里的姊妹大不相同，我看得分明，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就连家里的伯父、兄弟恐怕日后都要仰仗你，我这个工部郎中的夫人，是来提前巴结王妃的。”

“二伯母说话太客气，不论家人身份怎样变化，二伯二伯母都是我的长辈，一家人哪能说二家话。”

广平侯没有上门，让寿阳带了五个大箱子来，其中有一箱金珠、一箱金玉首饰、一箱子地契。

这次陆徽仪没有推拒，她知道这是陆语宁留下的嫁妆，托寿阳转告姜鲤，她陆徽仪知晓了姜鲤的好意。

六哥六嫂自不必说，也送了不少东西来，前前后后加起来共有五十八抬，价值近百万两白银，皇家的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

只有四老爷和章夫人不为所动，这天午后，她忙里偷闲，带着曾经的受害者采荷“荣归故里”。

四老爷不想和其他人一样巴结她，也不想和未来的王妃起冲突，躲起来不想见她。

陆徽仪让采荷把门踹开，堂而皇之进入四老爷的书房。

“你！”

“女儿有些时日没见过父亲了，眼下出嫁在即，怎么，父亲有什么心事么？”

四老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气：“孽女，为父何时允你进来的？”

他招呼叶管家上前：“把她赶出去！”

叶管家可不觉得陆徽仪还是以前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窝在四房不用在意的十二娘，他拖拖拉拉上前，期期艾艾道：“这这这……老爷，姑娘，老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叶管事，没听错，父亲这是不想见我呢，”陆徽仪站在书房，手指将四老爷看重的名贵摆件全部指过，“还请叶管事帮我装箱，我要拿走当嫁妆的。”

“孽畜！你这是要做什么？”

采荷拦在陆徽仪身前，和四老爷当面对峙：“四老爷嘴巴放干净些，十二姑娘是经过皇家册封的王妃，不是四老爷可以随意责骂的人。”

“你——”

陆徽仪拍了拍采荷肩膀，让她放轻松：“我看四老爷毫无动静，好像不知道我要出嫁似的，那我只好亲自来讨要嫁妆。就连姨娘都给了我整整五箱的财宝，怎么，四老爷连袁氏都比不上了？”

四老爷咬牙，撇头不想看见她，任由她将东西搬空，心里暗自记恨起袁氏，害得袁氏之后哄着他好几月。

抢完四老爷，陆徽仪没有回养心斋，而是去了章夫人的佛堂，她肚子已经很大，大到影响行动，随时可能生产，府中已经请来稳婆和奶娘随侍左右。

“母亲。”陆徽仪拦下了丫鬟的通报，突兀地出现在章夫人身后。

章夫人敲木鱼的手一顿，屋内十分安静，针落可闻，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你来做什么。”

“母亲，女儿要出嫁了，来向你讨要嫁妆。”

章夫人伸出手，胡妈妈扶她起身。

她回头，看见自己养大的这个女人，此刻站在门口挡住了自己的所有光。

陆徽仪就是这样，看见她就知道自己此生像早早枯萎的花，没有一点生气。

可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人生有了新的盼头，她的一切都要给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

陆徽仪伸出手，想要触碰章夫人隆起的肚子。

章夫人乍然后退，留陆徽仪的手停留在空中。

这个孩子本应该死在去年秋季，章夫人也应该死在不久之后。这就是她救下的人吗？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母亲和弟妹吗？原来她们这样讨厌自己，都不想被自己触碰。

陆徽仪收回手，在袖中握成拳。

“夫人就这样讨厌我吗？”

……

“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我出嫁，你为何都没有准备过嫁妆？我来，也是想找夫人讨要一个说法，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作是你亲生的孩子？或者说，我究竟是你的孩子吗？”

章夫人踉跄后退，摔倒在胡妈妈怀中，攥着腹前的衣物，呼喊疼痛。

胡妈妈忍不住道：“姑娘，哪有这样和母亲说话的？夫人眼下不能受惊。”

“母亲？那你问问我这个母亲，到底有没有一日拿我当女儿！我是以陆家四房嫡长女的身份被圣上赐婚的，陆家最好没有在我的身份上出错，不然一旦有什么差错，这欺君之罪恐怕是要问责到夫人身上。”

章夫人肚子起起伏伏，她尖叫着伸出手，想要够上陆徽仪的衣角。

“徽娘！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当夜，章夫人发动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陆徽仪一直守在门外，稳婆抱孩子出来时，她是第一个见到婴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