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仪愣住，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什么叫，我的身份有疑，原来他早就知晓。”

清脆的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响起，有人叩响屋门，赵萦的声音传进屋内。

“陆徽仪，时辰到了。”

陆徽仪拉开门，赵萦猝不及防地撞见她泛红的眸子。

“你这是，怎的了，为何这个眼神看我。”

陆徽仪侧身让赵萦进屋内，语气夹杂一丝哭腔：“你前世就知晓我不是陆家女？”

赵萦下意识看向明夷，明夷尴尬地解释道：“陆姑娘和我说了重生的事，我就告诉了她是你让师父不用顾虑其他去戳穿她身份的。”

赵萦当即就要发怒，明夷接着道：“陆姑娘还说了，知道我身份特殊但不会去探究，你看人家陆姑娘多有诚意，而且她还是你求来的景王妃……”

赵萦大踏步走过陆徽仪身边，指着明夷怒斥：“我看你是被她迷了眼，前世你就是这样，为了她要和我作对！今生你才认识她几回，就这样维护她！”

“赵萦，”陆徽仪按下他指向明夷的手，死死地盯着他，“你斥责她，可是不敢直面回答我？”

赵萦闭上眼：“是，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姜海棠不是陆徽仪。”

陆徽仪仓皇退后，捂着脸又哭又笑：“那我算什么，我那二十八年的人生算作什么？枉我汲汲营营想要改变他人对我的看法，原来我在你们眼中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出卖了□□、献祭了灵魂，都只是一场空，我是个害死父母的孤家寡人。前世大半生苦苦挽求想要家人和睦，重生回来方知这都不是我的爹娘。四老爷四太太待我都不似寻常父母，是我愚钝，终其一生都看不明白。”

赵萦被她这模样吓到，连忙安慰她：“啊……陆徽仪……你还好吗？实在是很抱歉，可……”

陆徽仪躲在角落里背对着他和明夷，不愿见人，沙哑道：“我没事，麻烦王爷送我回府。”

赵萦没有动，而是开口道：“是太后看见了你的脸怀疑你身份，请求我查出了真相，前世此事只有太后和我知晓，就连你的亲生兄姐——广平侯和寿阳郡主都不知。”

“倒也是，前世广平侯一直在山上不进京，我都没见过此人。说起来，我本该叫你表兄，和寿阳一样叫太后姑祖母，那当时太后娘娘是如何打算的？为何要翻出这个秘密，却装作无事发生，只在我流产将死之时派太医来救我。”

赵萦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开口，他咬牙劝自己，别看这女人这时候脆弱得很，手起刀落危害越国时心狠极了。

他心一横，道：“太后知道你是先广平侯遗腹子时，你已经入兴王府为妾，太后不想认你这样的姜氏女，她对姜家的所有怜惜，也已经都给了寿阳郡主。”

陆徽仪转过身来，除却她脸上泪痕，已经看不出方才半分的崩溃。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明白的，是我命中亲缘淡薄，已经一个人走过前生，再独身走过此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徽仪抬起头，眉眼里藏有云雾混沌不清，她声音漂浮：“可惜我以为重来一世能救回母亲，原来只是救了一个舅母。反倒是你，倒令我很是羡慕，如今有机会救下母亲和妹妹，也没有我在背后害她们。”

赵萦没有说话，他看着这样脆弱的她，心脏似是被紧紧揪住，害他喘不过气来。

他……是在同情陆徽仪吗？他下意识握紧拳，劝自己不能同情她。

赵萦身在居中看不明白，始终在没有开口参与其中的明夷看得分明，赵萦脸上写满了怜惜。

陆徽仪摇摇晃晃地离去，打开棋馆的门，消失在黑夜里。

赵萦正欲追上，明夷拦住他：“叔叔，你若是动心了那就不要克制，她是即将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会对她产生什么怜惜、关怀的情意或是爱意都是理所当然的。”

赵萦就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也快步离去，扔下一句：“你又在胡说什么。”

他跑得快，只留下一阵风给明夷，明夷栓上门，走进棋馆的后院，隐匿在夜风里。

赵萦拦住陆徽仪：“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还没有向你问罪呢，也没有欺负你。”

“那你要向我问什么罪呢，要杀了我吗，趁现在夜黑风高、人人自危。”

“上马车，我送你去衙门。”

“赵萦，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是妖女，可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姬妾，我只是出谋划策，就被这样审判，真正做决定的人为什么没有人说他要害人偿命？”

……

赵萦没有搭理她，而是坐在马车上，拉开帘子看她。

月明星稀，她的脸庞在亮如白昼的夜里十分清晰，或许是月光比日光更加柔和，她的面庞被削去三分艳丽，笼罩着朦胧的雾气，美丽得害人沉醉。

陆徽仪借着他伸出的手爬上马车。

“说得很是，应该罚那个下决定的真恶人。”

“是也是也，故而我把一把毒药把兴王府上下、把我自己全毒死了，还放了把火烧个干净。你是何时重生的，世人对我评价可有变好？”

“那倒没什么变化的，夸你们死得恰是时候，但不过半年我就也死了，再之后有什么事我也不知晓。”

“才半年？发生了什么，你原来也如此短命么。”

赵萦对她的所有同情都在这句“短命”里化为乌有，偷偷翻了个白眼：“托你的福，被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