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舅公,孙府丞,方才人多眼杂我不便说,初九那日夜里,我在院中收集雪水,撞见两个婢女递交赃物。”
景王看了眼孙府丞,孙府丞则伸出手示意郦修哲前去详谈。
“姑娘,你说真是三太太指使双舟做的么?”春桃问。
到现在这时节,冬雪已经消融,只剩寒冷还没有被驱散。
陆徽仪把手揣进袖筒里:“虽然那些东西平日没人想起来,偷了一般也无人知晓,可就那么点东西能卖上几个钱?”
“若是账上急用钱呢?”
“那也会从其他地方再拿些同样不显眼的。”
双舟被关在京兆府衙,可这回,京兆府没有第一时间审问她。
元宵前一夜,曹国公府遭遇失窃,景王赵萦和锦衣卫汪指挥使名为进府搜查,实则把控了曹国公府上下。只有曹九娘一人,前世今生都不知所踪。
明明应当彻夜灯火不熄的上元佳节,却在急促的马蹄声中归于寂静,虽然没有了灯会,倒也是一个让许多人夜不能寐的一个元宵节。
明夷落下一子,问她:“这样一个难眠之夜,陆姑娘不回府来我这做什么?”
“曾经有人说我的来世在过去,若我遭遇怪事,一定要先同她说。”
明夷放下手,不再思考棋局,反问她:“我和姑娘曾经见过?”
“是,曾经十分相熟,今日想求明姑娘为我卜一卦。”
“卜算什么?”
伴随着屋外烟火腾空的重重响声,明夷看见坐在她对面的这个面容模糊、身份诡异的美丽女人嘴巴一张一合,她在说——
“算我的来世。”
明夷从胸口取出三枚铜钱放于手中,双手紧扣,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摇晃着手中的铜钱扔于卦盘中,来回六次之后,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卦象,反复确认自己所学。
“你究竟是何人?”
陆徽仪不明所以。
“你没有来世,是下凡来修行功德的。”
“我?功德?”
陆徽仪同她讲起自己前世所为,她是兴王手下最好用的一把刀,她排除异己,她陷害忠良,国家和百姓都不在她眼里。
她反对政敌的一切,哪怕明知这是利国利民的政策;她支持兴王一系的一切,哪怕知晓这是一群草包,哪怕知道他们在为祸人间,在推动岌岌可危的越国走向灭亡。
那又如何?陆徽仪的良心早在为二伯父报仇,手刃魏五郎的那个雨夜被自己生吞。
只要能走上权利的巅峰,把这一切都出卖又如何。
她想过自己死后要去刀山火海,没有想过明夷会说她在下凡修行。
她忍不住笑了:“功德?”
“是啊,你也说了你曾经做了很多恶事,现在老天开眼,给了你重来一次积攒功德的机会。”
“老天开眼……”
陆徽仪眼眸半垂,遮住心事。
明夷笑着道:“难怪我下棋输这么惨,原来坐我面前的这位姑娘比我年长这么多。”
试探地问道:“前世,你我因何相识的?”
“建平三十六年,你在京中开了这家棋馆,你说你是建平十三年生人,能掐会算,只要赢你一局棋,便可送一卦。我途径此地,赢下你开棋馆之后的第一局棋,送我的那一卦告诉我,我没有来世,但有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
“听起来,我们曾经关系倒是不错。”
“是啊,关系不错也不忘骗我真实的年龄,我至死也不曾听说你和景王还有什么关系。”
明夷变了脸色,警惕起来。
“倒不用那样看着我,既然你不愿说,我自不会问你为何要隐瞒年龄,又和景王有什么关系。再者,我马上是景王妃,和前世的立场已然大不相同。”
顿了顿,陆徽仪继续道:“之后不久,你入朝做了国师,兼钦天监监正,我们共同觐见太后时,你说我的八字暗藏刑冲克害,致父母多病灾,我的父母早已不在世上。”
明夷忍不住出言打断 :“我当时用的是你陆十二姑娘的八字,还是上次章夫人再次拿出的、早上半个时辰的?”
“自是十二娘原本的八字,不曾更换。”
明夷叹了口气:“那恐怕是前世有人不希望你恢复身份,不瞒你说,上次是景王爷来寻我师父,说起陆姑娘的身份有疑,我们无需顾虑,戳穿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