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将信将疑地跟着杜兴同走出来,走到医馆总算看见陆徽仪时,陆徽仪正在屋内和赵萦拌嘴,春桃再次不被允许进屋。
“你倒是有能耐,怎么还差点被人杀死。”
“我这不也是托了殿下的福,不然哪有人会重金聘请这样的杀手,只为杀我这样的闺阁女郎。再者说,前世那位——我是说你兄长——好歹给我配齐了护卫,后来我和他关系僵硬,我也已经有自己的人可用,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景王爷也不找人护送我,我不死真是命大。”
陆徽仪仔细检查自己的十指,幸好……幸好没有变粗糙。她全身心都在自己的手指上,腿上骇人的伤口也不觉得疼。
“怎么还怪我了?你说得也不错,倒的确是该怪我,我这就去凑一队人给你用。”
“王爷的人我如何用得。”
“你这人也是奇怪,要护卫的是你,说用不得的也是你,大小姐究竟想怎么样。”
“赵老爷,这话该我问你吧,我们如今是什么关系啊?我如何收得您的人去驱使,您是嫌外面您放出去的那些传言还不够丰富是么?”
赵萦哑口无言,几次张嘴,最后说:“我先送你回家养伤,等赐婚之后我送人来给护你周全,在这之前,你莫要再出门。”
“你不说我也不会出门的,要不是你今儿约的我,我也不会出门碰到这事,我的小命金贵着呢。”
赵萦凑近她,呲了她一声,转头就走。
“陆姑娘这样有能耐,那就自己走回家吧。”
陆徽仪看着腿上缠着的厚重布条,最初是麻木无力的,上过药之后现在变作了剧烈了灼烧感,还有万千双手在撕扯她。
她尝试挪动双腿,好吧,她没有办法去忍受这种程度的伤痛再下地走路。
她一向知道赵萦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的,于是软和了语气哀求他:“殿下,妾知错了,我这样回家也不知怎么和家人说。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回陆家?我这样狼狈,祖父祖母会伤心的,祖父祖母一伤心,我就要在家侍疾。我年纪还小,什么出不出嫁的,大不了和前世一样在家里多留几年。这样好的姻缘,就让夏姑娘去享有吧。”
赵萦一边说她烦人,一边打开门叫了个强壮的婆子抱她上马车。
八月以来,她这是三番两次出事故,寇老太太都想要寻仙问道,是不是陆徽仪冲撞了什么。
幸好今日无人伤亡,景王爷身边的那个侍卫告诉春桃,他们的车夫被打晕仍在路边,陆家的家丁出去把人抬回来,车夫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只是还有些头晕,正在外头由大夫看顾。
四老爷一路手忙脚乱拢着衣服跑去老太爷的书房,老太爷正在那接待景王。
四老爷装模作样地向景王作揖:“多谢殿下救了小女一命。”
赵萦似笑非笑道:“维护京城治安本就是本王职责所在,青天白日的陆姑娘在京城受伤,是本王失职。”
四老爷和赵萦攀谈几句,颇有一见如故、互为莫逆之交的意思。
老太爷却不明不白地说出一句:“景王殿下,徽娘福薄。”
而后看似十分隆重送景王回王府,实则相当于重礼把赵萦炮轰出去。
陆徽仪在书房外,她坐在轮椅上看见赵萦走出来,二人互相点头示意。
老太爷和四老爷送赵萦到门外,再回来时,陆徽仪还坐在书房外,四老爷已经不见,是老太爷独自一人回来的。
老太爷甩开衣袖,沉声让人推她进屋。
“你要和景王做什么?”老太爷开门见山问。
陆徽仪也没有隐瞒:“景王欲迎娶徽娘做景王妃,徽娘应了。”
“十二娘,皇家岂是你能掺和的地方!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拉陆家和你一起干涉皇子的争储,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尸骨无全!”老太爷双眉拧在一处,厉色道。
“祖父可有听说过市井传闻说徽娘就是未来的景王妃?这是景王殿下散发出去的消息,他今日是来通知徽娘这个消息的,并不是和徽娘商量,他是天家皇子,徽娘没有能力抵抗。即便是祖父——”
顿了顿,陆徽仪继续道:“祖父可知,陛下要景王暗查曹国公?等祖父致仕、甚至数十年之后,景王随便攀咬几句,我们能怎么办?当初强势如文宣王,今日也化成一捧灰,只有皇权还在。我明白祖父一向中立,不愿左右陛下立储,可是几位皇子皆已单独开府,他人立储之事焦灼时,陆家这种不投靠任何一位的,就会被作为头一个例子开刀。”
“皇权没有你认为的那样坚不可破,外有异族,内有异心,文宣王府……也并不全是陛下要抄家。”
陆老太爷认真和她讲起当初,告诉她一个,和前世的陆徽仪所知完全不同的往事。
四十年前,晋国灭亡,北方夷族入侵,分别建立陈国、梁国,封地在越地的先帝称帝,并占据越江以南全部汉地,自此三分天下。
当时不到二十岁的文宣王孤身一人入西域和谈,一人换取越国西部十几年的安宁。
建平二十四年,五十九岁的文宣王被曹国公告发欲图谋反,举家抄斩一个不留,长女吴皇后被废退居长乐宫,吴皇后所出的太子亡于一杯毒酒,太子东宫的故人也都化成灰。
前世陆徽仪一直认为,是文宣王功高盖主,西域部落只认文宣王、不认越皇帝,所以皇帝才要灭文宣王,哪怕之后几年和西域摩擦不断,哪怕需要申王迎娶于阗送来的和亲公主作为王妃。
当然,京城人士也都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