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不是讨皇帝宠爱的地方,各家贵女进宫是要替家族争权,老太爷如此形容后宫。
吴皇后、魏贵妃、许德妃、吕惠妃四人都是在建平三年同时选入宫,除魏贵妃亲生的公主没养成之外,另外三人都有养大的皇子。
起初皇帝倒也不算独宠吴皇后,也没人说得清究竟从何时开始,皇帝不再宠幸其他后妃,那之后宫里只有吴废后所出的七皇子景王和五皇女出生。
谁会管皇帝喜欢谁呢,宫里已经有这么多位皇子,不会再像晋国那样因人丁稀少而绝嗣。
谁会因为皇帝不入后宫着急呢——
总之在帝后恩爱的某一个年头,在文宣王府热闹辉煌的某一个新年,曹国公告发文宣王府意图谋反。
那一整年,朝堂上唇枪舌剑,偶尔伴随笏板群殴;下朝后各家风声鹤唳、胆战心惊,锦衣卫随时可能闯进门抄家。
最后的最后,魏阁老成了首辅,魏贤妃晋封贵妃,收养吴废后所出七皇子。
“宫中险象环生,你今日的伤就是警告。你若是不想嫁,谁威胁你都没有用。老夫为官五十载春秋,从先帝还是藩王时就在越地为官,两袖清风、铁骨铮铮,不怕他皇家的污蔑。”
陆徽仪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她想问前世陆家是如何倒台的,明明那时候,祖父还没有过世……
“孙女想好了,富贵险中求,我不想做一个普通的妇人。祖父不想参与夺嫡,那我出嫁之后自会和陆家切割个干净。”
陆老太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让陆徽仪回养心斋养伤,没什么必要都不要再出门。
陆徽仪回屋之后给寿阳写信,说了自己的情况,海棠诗院的事务她眼下是有心无力。
寿阳第二日上门来见陆徽仪,关心她的伤势,还带来一个消息。
“诗会今年是办不了了,我和兄长最近总梦到过世的父母。可能是他们在地下总挂念我们,兄长说要接我去山上,也是为了躲一躲婚事,今年一整个年节我就不回京了,今儿特来和祖父祖母、和你道别。”
陆语宁是寇老太太一生都走不出的黑夜,她总是被困在那个雨夜。
一谈及早逝的女儿,她就忍不住暗自垂泪,听见寿阳这样说,就这样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去吧去吧,去多陪陪你娘,让她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腊月初七,大老爷大太太带着陆婉仪去觉云峰接了陆贞仪回来。
一大家子人不论心思各异,都跑来迎大房回府,大老爷这回以尽孝的名头请了长假回京。
老太爷谋算着让他年后在京留任,寇老太太还不知晓这些,心想长子怎么说也能在身边待上月余,喜上眉梢,连人都精神许多。
陆徽仪跟在陆妙仪身后给大老爷大太太见礼,许久没见孙女的许夫人正抱着陆锦淮,不善的目光落在陆徽仪身上,语气意味不明:“十二娘都长这样大了,真是变化万千。”
陆徽仪本要接话,寇老太太先开口道:“老大媳妇你没回京这三年,正巧是十来岁的姑娘大变样的时候,你看淮娘、妙娘她们几个也都长大了,看着和当年很不一样吧?”
寇老太太没别的意思,但是许夫人有,这话落在许夫人耳里就像她自己的话一样有多重意味。
陆徽仪笑着斜睨了一眼许夫人,绕过她亲昵地问候许夫人身后的陆贞仪。
“妹妹看起来瘦了些,不知在山上清修的日子,头脑有没有清楚些。”
陆贞仪只看她一眼,带着怨气挪开视线。
也是稀奇,她这妹妹竟然学会闭嘴了。
一家子人正热热闹闹地说话,午时刚过吃罢午饭,门房的人进来传话。
乔夫人的婢女进屋在她身边耳语几句,乔夫人眼睛转了个圈,婢女给她指了指站在外头等回话的门房。
乔夫人挥了挥手,婢女无声退后,她站起身笑着对寇老太太说道:“也是巧了,莫不是老天都知道我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团圆?外头来了两个仙姑,一个自称法号明真,一个说是明真的徒弟。明真仙姑说,是得到老天指令,看见我们府上有异常,要上门做法事。”
寇老太太原本只当是来化缘的,听见“明真”二字立马站起身:“竟然是明真仙姑,快快迎进来。”
于是众人又一大群簇拥着去养心斋的厅堂。
来人果真是明真仙姑和她的爱徒,这位爱徒法号明夷,正是曾经在觉云峰陆徽仪见到的那位比丘尼。
陆徽仪这次仔细观察明夷相貌身形,明显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前世居然还敢在年龄上撒谎。
寇老太太曾经和明真仙姑十分相熟,陆语宁刚过世那几年,寇老太太因心病难入眠,是明真仙姑数次上门开解才使得寇老太太走出来。
明真仙姑甚至曾多次出入宫廷,被皇帝奉为座上宾。可惜宿阳内乱之时,她说此地虽有心病要解决,而他处有更重要邪祟要去除,于是转身离去,这一别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