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点。”莫竹缓缓睁开平静的眼眸,盯着举在自己上空的剑。
心魔嘴角噙着笑:“这些年我还挺高兴认识你的。那么,再见了。”
眼看那把剑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狂风如暴雨般刹那间席卷了整条裂谷,它们侵略性地占据了全部,由上而生,猛地将心魔连同剑一同吹飞。
长风将无力的莫竹温柔托起,腰间的风铃伴随着狂风发出天籁的回响。
莫竹一时微愣,风中夹杂了熟悉的气息,大概是似有所感,他很快就接受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
“我需要拿回剑。”
莫竹轻声告诉了风。
银白的流光自身后延伸,蝶翼再次展开。
顺着长风一路无阻,莫竹很快便来到了困在风中的心魔面前,腰间的风铃不停响动。
“又是那该死的风铃声。”
“该死的是你。”莫竹看着他,淡淡说道,“另外,我似乎还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哈?”心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跟我一个恶鬼道谢?你脑子该不会是摔傻了吧。”
莫竹听了也不恼,声音温和的告诉他:“什么样的恶人我自会清楚。在过去,我通常都会把自己关在笼子里,那时也就只有你愿意出来陪我说上几句话,虽然都是些难听的话,但至少我也是有人陪了,不是吗。”
莫竹温婉一笑:“所以,在送你上路前,谢谢你那时在我准备封闭自我时出现,让我明白我绝非一人。”
“哐当”一声。
心魔整个人怔住了,手中的剑滑落在地。他不理解,自己只是一个想要得到莫竹身体的恶鬼,结果却被认为了一个试图接近的嘴毒朋友。
可现在想想,莫竹说的也未必有错,自己本就是因他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存在,只不过一心只想自私的占据主体。
是不是只要将一把刀对准你,你也只会夸这把刀的漂亮……
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但朝花剑已经回到了莫竹手上。
心魔沉默的看着莫竹,没有做任何挣扎与反抗,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拔出剑。他知道,那一招他无处可逃。
莫竹定定站着,手中握着剑。
全神贯注凝视着眼前的人。
“剑式七诀——春绽万花来。”
花瓣自苍穹而落,苍生万物绽放出了他们最美的样子,朝花剑灵的虚影如女神下凡般轻点苍生。
莫竹一剑斩下。
庞大的剑气裹挟着花瓣,直直朝着前方袭去,所过之处皆劈开一条路。
几乎是瞬间。
剑气直接斩过了心魔的身体。
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莫竹,那张脸依旧是那样温柔,而他始终不理解,他忽地自嘲一笑。
“花神大人啊……”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你挺傻的……越温柔的人是最容易被欺负的人……”
心魔与声音一同消散在了花瓣中。
剑气没有停下,裂谷再次被劈开了一条长长的路。划过苍生,劈了几座无人山,最后在空中轰然炸开,为苍生下了一场花瓣雨。
与此同时,遥远的山崖上。
不羡带着谢折铃观看着这场美景。
“看,那便是你娘的剑法。以花为主,也是世间唯一浪漫的剑法。”
“哇哦!”谢折铃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崇拜地认真观看着这场花瓣雨。
后方的白首也不免被眼前的美景惊艳住,想到什么,他朝前方叫了一声:“不羡仙,你过来一下。”
不羡闻声过来,询问:“怎么了?”
“你打算养他到什么时候。”白首双手抱臂,一边看着谢折铃。
不羡想了想:“他说了,若可以,他希望我们将小折铃养大,最好是能养到有独生意识的时候。为什么要问这些?”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
“……”
“白首。”不羡盯着他的眼睛,内心在思考。
“干嘛。”
不羡不经意问道:“我感觉不羡仙这个名字少了点威严,过几日我应该再想想更威武的!有我这样的契约者,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啊?”
“自恋狂,少整些花里胡哨的名字。”白首忍住没翻白眼,“你这不废话吗,要不是需要你的身体我才能维持人身,我也不至于找一个不靠谱的家伙契约。”
说到这,他们最初契约也算是个意外了。不羡年少时便是个剑修天才,老喜欢在高处对着天空大喊大叫,白首硬是劈了几十道雷都没把他劈死,这可把他气急了,结果剑身直接掉了下去,刚好插在了不羡脚边,最后两人就稀里糊涂契约了。
不羡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开玩笑:“反正我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上千年的时间我也活够了,不如你把我的寿命拿去吧,这样你就能一直维持人身游历苍生了。”
白首听了,直接就是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就差没揪着他的耳朵说了。
“你他妈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有我在你命还长着呢,我才不想最后背着你一个老头走来走去。”
不羡捂着脑袋:“疼!错了错了。”
另一边。
就在他们所在的山崖不远处。
“花瓣多了可是会死人的……”叶玲悠闲地坐在石头上,双腿交叠,欣赏着天空的景象,冷哼一声,“神剑的实力我倒有所耳闻,那位花神使出的这一招,他减去了三分之二的实力,毕竟若是不减,整个苍生连同我们都会死在花海里。倘若四把神剑一同使出绝招,大可以宣告苍生的结束了。”
“你知道的还当真如此多。”一旁的白发红眸少年望着天空,眼底是数不尽的厌恶,“花神……可笑。”
叶玲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哥哥可花了不少精力给你打造的肉身,别被天上的那些神官发现了,我可没那闲空去救你。”
白灵恶不屑嘲讽:“你当初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狼狈成那样,身上还带着封印。”
叶玲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行啊,你去把天上那双眼睛给弄死,封印就可以解了,我的行动就不会受到限制了,三秒苍生不灭算我的。”
在时间的权能面前,天道也仅仅是排第二,但立下的规则能束缚一切,有人想打破,那也得看这里的主人同不同意。
白灵恶顿时无话可说,他当初也是天道手下的人,自然清楚那双眼睛的实力。
白灵恶不满嘟囔:“恶人出场的时间还真是短,真不理解写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叶玲悠悠说道:“你们的戏份在另一条世界线上。这条世界线的创作者创造了一个温柔的世界,以及那些善良的角色配角。要论说绝对的坏人,那估计就是我了。我的悲剧应该也快到了,不过也好,反正我也玩够了。”
白灵恶的视线难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眼神古怪:“死了就是死了,说成这样是想让我去看你的葬礼吗。”
叶玲:“……”
……
安静的谷底,狂风平息了下来,周身只剩缕缕微风划过,莫竹跪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朝花剑,心中掐诀。
不多时,剑身上的流光逐渐黯淡下去,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好了,我们的契约已经解除了。”
莫竹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朝花剑,微微一笑:“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你的主人了。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寻到一位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
朝花的性子比较高冷,从不向世人袒露自我,对于莫竹这位契约者,她的认为是强者不需要剑灵,所以自从契约起,她从未以剑灵的形式出现过,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现在也一样。
莫竹离开了谷底,轻盈地降落在草地上,身后的蝶翼缓缓收拢垂落。
此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莫竹将朝花剑安置在了一棵花树下。
临走时,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莫竹拖着无力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回走。还好裂谷的位置很远,不然明日那些贪玩的孩子掉下去可就糟了。
老远便看见了前方灯火通明的花林。
想必枫铃已经安排妥当了。
快到了……
莫竹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下一秒,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再次无力的倒了下去。
嗯……
莫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现在的情况陷入了沉思。视线触及到满目的星河,或许在这里睡一晚也挺好的。
就这样满心欣赏着时。
枫铃出现,探了个头过来。
“需要我背你吗?”枫铃问,目光盯着他的眼睛。
如今,满心满眼的是彼此。
过了一会儿。
莫竹弯了弯唇:“好啊。你可要背稳了,别把我摔了。”
“不会的。”
枫铃背起莫竹,步伐稳重,一路缓缓地往前走,没有一句不耐烦,也没有嫌弃他重,因为他的身体实在太轻了。
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枫铃。”莫竹叫了一声。
“我在。”
“远方有多远?”莫竹问。
“很远很远……”
“那我能走到那里吗?”
“能。”
“万一我走不动了怎么办?”
“我背着你往前走。”
“那万一……我不见了怎么办…”
枫铃不带一丝犹豫:“那我就去找你。”
莫竹不着痕迹浅浅笑了笑:“那还是算了吧,没准我只是贪玩出去玩了呢。所以你还是在家里等着吧,或许玩够了……我就回来了呢……”
枫铃微微垂首,语气依旧如常。
“…好。记得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