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枫铃不说话，凌夜自嘲笑了一下，无所谓摊了摊手，紧接着又说：“不过也可能是我的法力出错了。”

枫铃忍不住提醒一句：“不要试图知晓我的命运，我无法保证后果会怎么样。”

凌夜敷衍地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是要真的把莫竹带回来，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叮嘱道：“遗忘之海就是灾难后的荒芜，你在明，他在暗。我只能帮你进入那里，至于后面我无能为力。”

“已经足够了。”

话音一落，枫铃义无反顾踏入镜中。

幽暗的长廊，枫铃行走在满地碎片的路上，即便那些镜面碎了，可还是有摇摇欲坠的镜片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道愉悦的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

枫铃的脚步没有停下，视线却追随着在那些碎裂的镜子里穿梭的身影。

莫竹的残影再次出现，他的笑容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真，偷偷看着枫铃，时不时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来，等枫铃看过去时，他又把头缩了回去，仿佛在玩捉迷藏。

“结果……你还是来了。”

声音在安静的长廊中回响。

莫竹出现在枫铃前方不远处。

“可……为什么呢？”莫竹装作不解地歪头，天真的问。

“因为你，所以我来了。”枫铃回答，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要是我知道了，估计会生气的。”莫竹说的是另一个自己。

枫铃步伐依旧没有停下，他无所谓道：“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只要你回来。”

换做莫竹愣住了，不知不觉中，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眼神真情而灼热。

“真是的…”莫竹被这样盯着，第一次觉得不自在，说话都不自觉结巴了，“我…我怎么可能会骂你，更不会…更不会打你，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吧！”

枫铃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不许笑！”莫竹气鼓鼓的看着他。

枫铃宠溺般笑了笑，虔诚地握住他的手，道：“所以你不该待在那里，让我带你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莫竹怔怔的盯着他的手，失神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莫竹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好奇的看着枫铃，仿佛是第一次见，就如初见时一样。

然后，莫竹顺势将他往前一拉。

枫铃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跌进身后的镜子中。

在莫竹率先陷入镜面的时候，他笑一声，很轻的说了一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就带我回家吧。我也累了……”

枫铃找到了那面镜子，并顺利进去了。

再次睁眼时，他身处黎明的原野上。

他也同样身处那片被称为遗忘之海的末日荒芜上。

而在不远处，莫竹就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具尸体，眼神灰败，瞳孔死寂的空洞，若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莫竹与之前相比差别很大，浑身上下狼狈的不成样，伤口遍布全身，白色的苍生花开满了他的周围。

“你怎么来了。”莫竹看着另一个自己朝他走来，声音静的如一潭死水，“本来还想让你再多陪他几年，没想到啊……”

另一个自己神情露出温柔的怜悯，他微笑，什么话也没说，残影正在彻底消散。属于他的面具在千百年来终于摘了下来，最后化作花瓣飘向虚假的远方。

莫竹缓缓抬起一只手，尝试触碰那凋零的花瓣，但没有一片愿意停留。鼻尖泛起酸涩，他知道，在人间生活的一切他都知道，只不过没有亲自感受罢了。

在这千万次死亡里，他无数次死在凡人手中。这里是苍生的另一面，只有贪污的恶，为了一口清水争的鱼死网破，他试图去触碰，可换来的却是穿心的箭。但凡自己露出一点善意便会被他们察觉。他们渴望着神明的鲜血，因为那是至高无上的甘露，而这里的神明只有莫竹，于是他们一边可怜着，一边把他牢牢钉在架子上，棺材钉贯穿四肢，数不清有多少把刀在他身上游走，伤口深了又深，最后又被毫不留情丢下了山崖，躺在腐臭的尸山血海中。

一切挣扎皆是徒劳而废。

不知是第几面镜子碎了，他狼狈的趴在满是碎片渣子的地上，慢慢地爬向下一面镜子，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我应该……是庆幸的……”莫竹喉间哽咽难言，“庆幸自己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不然那样该有多疼啊……”

几次的死亡不算什么，可偏偏是千万次，精神上早已千疮百孔，他有时候也想过，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莫竹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拖着疲惫的步伐，跋山涉水，一步步来到这个无人的地方，他想离开这里……

“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