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观冷冷看着,没有插手。
任何事物在雪眼里,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出。就算是战争,它也只会感叹一句——死的好惨啊。
手捧了一堆雪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从自己手心流走了。
脚下的雪松松散散,稍有不慎便会一同坠入悬崖。
“真是的……”
无怜雪主动松开了手。
放任自己坠了下去。
重感消失,两人跌坐在地上。
冬霜快步走到崖边,探出头看,寒风中早已没了无怜雪的身影。
冬霜整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委屈地放声哇哇大哭,想冲上前打海观却被雪鹿抱住。
冬霜不断挣扎,整张小脸湿哒哒的:“你个坏女人!我讨厌你!还我哥哥!!”
说着拿起无怜雪的寒枪疯狂挥了挥。
海观居高临下注视她。
隔了一阵不再理会,转身朝冠冕的方向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冠冕没有任何动静。
海观眉头微微皱起,想到什么,说出的声音拔高了些:“人居然没死,命可真大。”
不远处的哭声戛然而止。
海观回头一看,原地已然没了两人的身影。
海观撤销了苍山雪的结界,让外面的风雪笼罩了这片雪原,寒度骤然降低。
……
冰窟内。
无怜雪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眼中迷茫一片,胸口的疼痛,不知是心脏疼,还是那毫不留情的一击……
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我还不能死……”
脑海浮现朋友们一个个的笑脸。
“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无怜雪摸索着手边的小灯,把它拿到自己面前,坠落时是它保护了自己没有摔死。
真没想到这盏灯有法力……
虽然不多。
无怜雪艰难地站起身,环顾了一眼四周,一个完全封闭的冰窟。
看来是从某个地方滑进来了。
无怜雪刚走一步就牵扯到了胸口的疼痛,他缓了缓。
这样不是办法。
思考片刻,无怜雪将一只手覆在了自己胸口上,冰霜在伤口处蔓延开。他选择用这样的形式封存自己的感官,即便到时候会返还高一倍的疼痛。
做完一切,无怜雪提灯继续寻找出去的路。
出来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存已经不复存在,早在他掉进冰窟时就灭了,眼底只有一股子清冷。
又或是说自母亲杀死自己那一刻。
仰头望着迎面的风雪,似若雨滴淋了他满身伤……
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事。
冰霜能凝固万物,却凝固不了整片汪洋。
不要对任何人露出怜悯,即便那是自己的亲人……
因为这便是自己最大的弱点。
海温再次睁开眼,眼中只剩寒风般的坚韧,他手掌攥紧,张开时,手心的雪花受到温度融成了水,滴落下去则凝结成了冰。
“找到了!”
雪鹿牵着冬霜跑过来。
“哥哥!”冬霜开心地扑上去,矮小的身躯抱着他腿,扬起小脸紧紧贴着。
海温看着她笑了笑,抬头朝雪鹿认真说道:“你和她一起离开苍山雪,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无法保证决战时产生的波动。”
雪鹿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你。”海温视线回到冬霜身上,“这次不准再不听话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冬霜乖巧回道。
临走时,海温将冬霜苦苦寻找的冬苍花送给了她。或许他也没想到这朵花的由来是自己的眼泪。
重新站在雪山之巅上。
海温垂落的右手唤出寒枪,目光凛冽。
海观轻抬起左手唤出霜枪,眸中冰冷。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海温闻言面上无半分情绪,直视她的双眼不再有往日情面。
两股寒冷相互抵制。
“开战吧,我所谓的母亲。”
“胜者生,败者亡。”
“此事一过,往日短暂的缘分就此了结。你走你的黄泉路,我过我的奈何桥。”
海观勾了勾唇,脸上终于露出除冰冷以外的表情,声线不自觉放轻了些。
“你……长大了。”
雪落无声,见证着这场决战的最终胜者。
两人同时向对方袭去,双枪碰撞。
双方的眼神就如寒冰与霜雪。
母子之战,寒霜之冠。
冠冕只有一个。
整座雪原随之震动,伴随着一股比一股强的威压如寒气扩散,方圆百里内瞬间冻结。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确切的说是很短。
海温将枪口对准海观的心脏,毫不犹豫刺了下去。海观不再挣扎,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海温的胜算远超于自己。
死亡的最后一刻,海观伸手抚上了自己孩子的脸,眼神流露出欣慰,更多的是遗憾。
“你自始至终都不曾喊过我一声娘……”
海温依旧保持着插枪的姿势,表情不变,没有说话,任由她的手抚过自己的脸,拭去眼角那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最后,母亲的泪盛开出了一朵最艳丽的冬苍花,与他的紧挨一起。
“娘。”海温说。
很轻,很小的一声。
是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只可惜海观已经听不到了。
寒霜的冠冕飘到海温的头顶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温柔的手亲自为他戴上,她有着与他一样的海蓝长发。
冠冕消失于头顶,胜者已定。
海温拥有了完整的四时之雪神权。
诅咒解除,暴风雪也停息了。
雪花轻盈地落在肩上,海温在山顶上独站了许久,无波无澜的眼睛一直看着地上一大一小的冬苍花。
直到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侧倒在柔软的雪上,失去意识前还在看着那两朵冬苍花。
雪原恢复了平静,海温改变了这里的温度,让它不再那么寒冷。也许将来不久,便会有许多过路人踏足苍山雪了。
等再次醒来时。
潭陆正背着自己,身上披着和他们一样的绒毛斗篷,一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嗯?醒了?”莫竹凑了过来。
海温有些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怎么全来了。”
“不来留你一个人搁上面睡觉啊。”潭陆口是心非道。
凤朝叉腰瞪着潭陆:“咋的,你有意见啊。”
在两人又要吵起来前,云露上前劝了劝:“好了好了,海温身上还有伤,你俩就别吵了。”
两人哼了一声,扭过头。
玄琴抱着熟睡的冬霜,她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朵冬苍花。
初一新奇的左右观望,时不时跑跑那边,时不时跑跑这边,“好久没见过人间的雪了。”
桃灼:“你们是没经常见,我倒是年年见。”
枫铃:“没想到转眼间人间又下雪了。”
谢郁笑了笑,不禁感叹:“是啊,就连经常生活在人间的我也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凌夜:“天与地时差较大,神和人亦是如此,所触及的自然而然与人不同。”
……
他们回到了海边小屋。
几人帮忙治疗好海温身上的伤。
这次海温牵着冬霜的手,一同来到海边上,老者果然还在那钓鱼。
“爷爷!”
冬霜兴高采烈跑了过去,一张小脸喜气洋洋,把花举到老者面前:“你看!冬天最美的花!送给你!”
“哎呦。”老者开心的直乐呵。
“谢谢小霜,爷爷很喜欢。”
几人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温馨的一幕。
剩下的时间里,冬霜一直陪在爷爷身边,陪他说话,陪他钓鱼,他们也没闲着,加入了进去。
直到明年春天的来临。
老者还是没有活到冬天的结束。
冬霜也要准备离开这里了,回去与爹娘一起生活。
离别前特意见了他们最后一面。
给海温扎了最后一次发型。
依旧是她哥哥喜欢的。
众人在门口送别,小女孩一边牵着母亲的手,一边朝他们挥了挥手,扬起灿烂的笑容。
两人的背影远去。
“好了。”莫竹回头笑着看向众人。
“难得有时间聚一聚,可别浪费了。不如明日去人间集市上看看吧。”
对此,其余人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