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皑皑的雪原上迎来了两位外来者。
这是千年来第一次有外人踏足这里。
两人找了几个时辰。
能走的基本都走过了,就是没发现一点冬苍花的影子。无怜雪时不时观察四周,依旧没找到如何破解风雪的办法。
一只雪鹿尾随了他们一路。
每当无怜雪回头时,它总是第一时间躲起来。
“怎么还没找到啊……”
精力十足的冬霜此刻累的弯着腰气喘吁吁。
无怜雪跟在她身后,轻描淡写道:“也许它真的不存在呢。”
“哎呀!”冬霜气鼓鼓的看向他,“你闭嘴。”
对视几秒片刻。
无怜雪“哦”了一声。
他们又找了很久,从南找到北,从东找到西。冬霜一路哀声抱怨,无怜雪选择沉默。
不知为何,从进来的那一刻,无怜雪觉得有双冰冷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况且生活在这里的灵兽似乎都在看着他们。
是好奇……还是什么……
“什么嘛!”
冬霜一气之下跑在了前面。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冰面忽然出现裂缝。
两人一怔,都不敢再乱动。
刚想使用法力的无怜雪犹豫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控制得了,眼下的难题让他无从下手。
冬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尝试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无怜雪身边。
无怜雪目光紧紧注视着她的动作,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寒气从身后袭了过来。
脚下的裂缝瞬间凝固。
冬霜死死抱紧无怜雪的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刚才差点吓死她了。
两人带着疑惑回头。
帮助他们的正是那只尾随的雪鹿。
行走时,角上的冰晶发出清脆的响声,雪鹿来到他们身边。
“好美的鹿!”冬霜忍不住夸道,小手伸过去摸了摸。
雪鹿也不避让,大方的让她触碰。
无怜雪还在思考刚才的事。
发呆之际,雪鹿主动走到他面前,雪白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一道声音闯进他的脑海。
“我等你很久了。”
无怜瞳孔骤缩一瞬,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雪鹿。她的嘴巴明明没有张开,可声音是从哪来的…?
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
雪鹿双蹄踏了踏。
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无怜雪张了张嘴,平复了几秒后说道:“你在…等我?”
雪鹿点了点头:“你再不来的话这场雪就快要淹没整个苍生了。”
“什么意思?”无怜雪不明白这句话为何意。
雪鹿给他看了如今苍生大致的情况,并向他解释为何会变成这样:“我是苍山雪的守护灵。当初四时之雪确实承认了你,可先前却已经承认了另一个人。在前者存活之下又诞生一位新的继承者,这本是一个诅咒。”
傲慢的雪认为强者才配拥有此神权。于是它将前者的神权一分为二,一半给予在海温体内。等到诅咒生效,冬日的平衡陷入混乱,二人不得不争夺寒霜之冠。
“想要破除诅咒,你必须杀死前者,夺取雪山之巅上的冠冕。”
无怜雪听完无言良久,他不会杀死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可现如今,命运还是让他走上了这一步。
“前者在哪?”无怜雪低眸掩去情绪。
“雪山之巅。”雪鹿回答,“她也一直在等你。”
无怜雪闻言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又恢复好了神态,余光看向旁边定格的冬霜。
不能让她参与进来。
无怜雪和雪鹿叮嘱:“请帮我把她安全带出去,剩下的我一人面对便可。”
雪鹿有些担心,但还是答应了他。
毕竟是关于他们两者的事。
静止的时间恢复如常。
一无所知的冬霜想爬到雪鹿的背上,双腿蹬了蹬。雪鹿顺势坐在地上,冬霜成功坐在她背上。
“雪鹿知道冬苍花在哪,”无怜雪看着冬霜说,“她会带你去找。我有点事就不去了。”
“好吧…”冬霜有些失落,相处有段时间了,她心里是不想和无怜雪分开的。
幼小的双手抓稳鹿角,离开时,冬霜还是回头了,眼神依依不舍。
冰冷清纯的脸上尝试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可他们的距离远了,冬霜看不清。
无怜雪转身往雪山之巅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独,寒风掀动他的衣角,头上是冬霜为他扎的发型。有一瞬间,冬霜错认为了自己哥哥。
霜雪覆盖的阶梯。
每踏一步便又覆上一层。
霜雪不怜人,即便染了红,它也不曾向世人怜悯。一片雪花害不了人,两片雪花也害不了人,可偏偏它永落不停。
雪山之巅。
大雪掩埋了脚印。
宽大的顶峰,无怜雪缓步行走,中央摆放的便是那顶璀璨的冠冕。
无怜雪刚想伸手触碰,突然,一根冰锥直直朝他袭了过来。
无怜雪面色无澜,歪头躲过。
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一位高冷的长发女人缓缓出现,眼中冷若寒潭,她手握一把霜枪,一步步朝他逼近,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
“许久不见,海温。”
“我的孩子。”
无怜雪浑身骤然僵住,瞳孔不可置信放大,呼吸卡在喉咙里。
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母亲?!
与记忆中的样子完全变了,她原本是掌管海洋的神,可为何会与雪有关?
无怜雪顿时反应过来,眼皮颤了颤,不断往后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母亲……就是四时之雪最初承认的人……
“怎么?怕了?”海观冷然道,声音带着压迫感,“还是说,你下不去手。”
无怜雪身后便是悬崖,深不见底。
他退无可退。
无怜雪从没想过前者会是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抛弃了他的母亲……
“你下不去手不代表我下不去手。”海观向前突进,毫不留情挥枪一扫。
无怜雪迅速躲开了这次攻击。
枪刃划破地面,边上的雪滑落悬崖。
海观再次闪身至他面前,攻击而去,不给任何喘息时间。
无怜雪立刻唤出寒枪。
双枪的摩擦声清晰响起。
海观的不间断攻击,速度快到残影之间,无怜雪被迫只能防守。内心复杂的情绪扰乱了他的注意力,没多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便呈现。
一朵朵红梅滴落在雪地上。
“还不肯下手吗?”海观的声音与她的攻击一同袭来,“海温,我体内的灵魂只剩一半,你的胜算本应远超于我。这场战斗只能有一人胜,而我对你的死——”
“——毫不在意。”
过去的海观或许已经死了,她主动剥离了海之神权,向世人流言自己已死,最后一人来到苍山雪,等待决战的那一天。
“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海观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你的诞生就是宣告我的死亡,早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想掐死你了。”
“但我没有那么做,可能是于心不忍吧。”这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
字字属实,字字诛心。
无怜雪鼻尖酸涩,心脏莫名一痛,像是被人无知无觉刺了一剑。
被遗弃的时候,他也只有四岁。
没受过一点母爱的关怀,长大至今,唯一的一次只有母神探望时的几次拥抱。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就如母亲在拥抱他……
过去已有千年之久,如今在世人眼里,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无怜雪咬着牙,压着情绪道:“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母亲…!”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海观的一团火。
攻击如同暴雪般扑面而来。
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
“但我是你的母亲!”
无怜雪闻言冷笑,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他哽咽质问:“在我被人说是灾星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在我被族人赶出来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在我一个人生活被欺负的时候,你有出现过吗?在我被人说是没人要的孩子的时候……你呢?你又在哪?!!”
无怜雪的情绪彻底爆发,声泪俱下诉说着当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字字句句质问着自称自己母亲的人。
“你说你是我的母亲……那我呢?我是你的孩子吗……”
温热划过脸颊,一颗颗泪晶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株株温暖的冬苍花。
“你以为我真的稀罕这神权吗……我最想要的东西不曾拥有……我最不想要的东西自我出生起便一直拥有……”
无怜雪自嘲一笑:“你说的对,你当初就应该掐死我……淹死我……把我摔得粉身碎骨!然后我就不会睁眼,更不会看到你这张肮脏到令人可耻的脸!!”
下一秒,锋芒闪现。
“噗哧——”
霜枪贯穿了无怜雪的胸口。
扔出去的时候海观有一瞬间的怔愣,可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冰冷。
无怜雪猝然睁大双眼,身体踉跄的往后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流下。
溅出的血液染红了脚边的冬苍花。
脚下的地面塌陷,身体坠落的那一刻,无怜雪始终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悔恨。
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冰冷。
就在刹那间,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寒枪。
“我…我来了!”
冬霜费力地试图将他拉上来,雪鹿在她身后咬着她的衣服,急得直接变成了人身。
雪鹿连忙向无怜雪解释:“我已经把她送出去了,可她自己又跑回来了!”
“松手……”无怜雪的胸口还在往外流血,他虚弱道,“不然你们也会掉下来的……”
“我不要我不要!”冬霜抓住寒枪死死不放。
“她、她不放我也不放!”雪鹿跟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