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日。
城楼上,城主站于高位,神情慵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栏杆,视线紧盯着祭台中央的人。
祭台上,灵岁一身华服,头上是略些沉重的冠冕,脸上轻点妆彩,胭脂描眉,眼尾红艳。他正静立于台上,等待仪式的开始。台下是拥挤围观的百姓。
枫铃三人则隐藏在人群中。
“仪式隆重盛大,能看得出来他们为此准备了很久。”谢郁双手抱臂。
“嗯,”海温语气冷淡,“请神下来也只是为了降下福禄,庇佑安康,来年风调雨顺。”
“听闻他们失误了好几次,也不知这次会如何。”
谢郁摊开手,无所谓道:“不过我还挺好奇,此次下来的会是哪位神官。”
谢郁碰了碰枫铃:“你说呢?”
枫铃伸手接过空中降落的一片花瓣,他或许知道了,沉默良久后才道:“他下来时你们便知晓了。不要分心,若有异常,立刻动手。”
台上。
距离开始不到半炷香。
城主竟亲自走上台,只为扶正灵岁头上有些歪掉的冠冕。
远处看不清正面,倘若走近一看,竟能发现两人有七分相似。
“看来……你终于肯认真对待了。”
灵岁轻笑一声:“毕竟我也身为城主,我可不希望我的子民是一群怪物,包括你。对吧,我亲爱的弟弟。”
灵阳闻言勾唇不语,伸手轻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划过布满胭脂的唇。
“啪”的一声响。
灵岁面无表情将那只手拍开。
灵阳也不恼,恶趣味的看着他:“都忍心把我主体杀了,你可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我亲爱的哥哥。”
说话间,香已燃尽。
灵阳瞥了一眼,后退一步转身,留下一句:“好好跳吧,哥哥,我很欣赏你的舞姿。”走的时候,附上胭脂的拇指擦过自己的嘴唇。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灵岁攥紧的手心终究还是松开了。
面对那千道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
灵岁闭上眼睛,将眼中的哀悼掩盖,一滴清泪从眼尾滴落,那是对亡土才会表露的神情。
“神舞起……请神来……!”
台上之人轻抬手,起舞间,琉璃般绸带现身,环绕手臂,冠冕珠光点缀,流光的神性划过衣饰,一枚神印在额前忽隐忽现。
天穹拨开云雾,将一束神光落于他身上。
台下的众人惊叹不已。
“这是神谕!”谢郁惊呼,“他有飞升的征兆!”
灵阳托着下巴打量,来了兴致。
忽地,一片花瓣落进他的视野。
灵阳抬头一看,眼睛微微放大。
伴随天光而来的——
——是那雨一样的漫天神花。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
有人轻踩花瓣,从天而降。
墨发高束,静水无波的眼眸轻抬,眼神温柔的看向世间。
白衣上的粉是新生的繁花。
漂浮的绸带是春日的春芽。
飞鸟为他戴上花饰,衔来桃枝作簪,彩蝶化作他的头冠。天光照路,似佛静立相迎,仿佛踏下神阶。
身上携带的一片花瓣飘落,掉到枫铃唇上。他的视线紧紧注视上空的人,有一刻晃了眼。
“是花神大人!”有人出声。
“花神大人回来了!”
“好美啊……简直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
“……”
一舞完,在那漫天神花里,灵岁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莫折落地的瞬间,他迅速将守卫的佩剑唤到手上,一个起跃飞至城楼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剑光锋芒,莫折神色凛然刺向灵阳。
灵阳像是早有预料,只见他退后一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勾唇一笑。
“原来那个人是你。”
剑落了空,灵阳的身后顷刻涌出一大股黑雾。
莫折一惊,立马持起剑向前挥去。
刃气劈开一道清晰的视野,可随即是更多的黑雾将他包裹。
莫折急忙降落在地,回头看时,这才惊觉黑烟早已覆盖整座岁阳城。
在黑烟里根本看不清方向。
“花神大人!”
灵岁误打误撞找到了莫折。
刚想说什么,莫折却突然抬手制止了。
“有很多脚步声。”
密密麻麻,数量不止几个那么简单。
“什么?”灵岁突然想到什么,“是魔物!”
灵岁呼吸急促跟莫折解释:“真正的岁阳城其实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子民全是魔物伪装的!”
莫折闻言怔了怔。
“花神大人。”灵岁几乎恳求的看向他,“从外面来到岁阳城的人都是无辜的,请你帮帮他们。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此离去了!”
莫折刚要回答,敏锐察觉到什么,迅速转身一刀斩下。
一道惨叫声后。
面目狰狞的魔物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流出,他的脸几乎和人一样!只是一双眼空洞不见骨,不出几秒便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灵岁不可置信往后退,瞳孔满是震惊。
“疯了……他疯了……”灵岁呢喃着,“这不是魔物……”
“你说什么?”莫折不解地看着他。
灵岁极力保持清醒,艰难咽下口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强压怒火道:
“他不是魔物伪装的,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的猜想全错了。
岁阳城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亡了,除了两位城主,没有一名人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