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半坛“照殿红”到底还是厉害了些,后劲大得像被人从背后闷了一棍子。
屋内散乱的藕粉色云锦压在冰冷的石砖上,旁边横着一只翻倒的犀角杯,残酒流了一地。
楚留香站在露台边缘,正对着晨曦整理他那件略显褶皱的宝蓝色绸衫。他这人有个毛病,只要有条件,哪怕刚从龙潭虎穴里滚出来,也要先把衣服拾掇利索了再说。
至于没条件的时候嘛……他会创造条件。
这名满天下的盗帅一向是优雅的,即便是宿醉,那双桃花眼里的清亮也从未减损。他低头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鼻尖。
昨夜.......真是胡闹。
也不知曦儿那身子,昨夜是怎么捱过红兄那股子狠劲的。
今日若是不早些启程,怕是赶不及关门前到下个驿站了。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点红走了出来。他依然是一身黑衣,只是那头高马尾显得有些凌乱。
他怀里横抱着一团黑色斗篷,走得极其平稳,慢得好似脚下踩着的不是木地板,而是某种易碎的琉璃。
那斗篷里裹着的自然是黎曦。
她还没醒。
昨夜闹得太凶,到了后半夜,她求饶的声音都哑了,最后几乎是哭着缩进了楚留香的怀里。
女孩子身上只松垮垮地套了一件月白色的真丝寝衣,那细腻的质感在黑色斗篷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她的小脸埋在一点红的颈窝里,卷曲的睫毛垂下一片浓密的阴影,睡得极沉。
一点红抬头看了楚留香一眼。
“马车准备好了?”杀手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楚留香合上折扇,点了点头:“就在巷子口。红兄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刚劫了压寨夫人的土匪头子。”
一点红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淡的“啧”。
他没理会楚留香的调侃,而是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将黎曦那条滑出斗篷外的雪白小腿重新塞了进去。
黎曦那细腻的肌肤在黑色的贡缎映衬下,白得简直扎眼。她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折断,足尖还透着一点自然的粉。
只因这两个暗地里争风吃醋的男人,她昨晚连那双脚都没少受累.....
三人下楼的时候,听雨阁的小厮们正忙着打扫。
几个年轻的下人本想上来搭把手,却在对上一点红那双野兽般的死灰色眼眸时,瞬间定在了原地。
一点红的目光比刀子还冷,他像是一头守着领地的恶狼,怀里抱着他这辈子唯一的财宝。凡是敢靠近三尺之内的人,他都恨不得一剑戳穿他们的喉咙。
“红郎……”黎曦在睡梦中嘀咕了一声。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一点红胸口的衣料,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活像只找窝的奶猫。
女孩子那头海藻般的卷发散开,几缕发丝绕在了一点红的脖颈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苏合香气。
一点红的身子瞬间僵硬了半秒,随即步子迈得更稳。
楚留香在后面摸了摸鼻子,悠然地拎起几个红木药箱。他看着一点红那如履薄冰的模样,忍不住低笑:“红兄,她只是睡着了,不是碎了。”
一点红头也不回,声音冷硬:“闭嘴。”
客栈外,晨曦初现。
江南的清晨总是有许多早起的摊贩和行僧,包子铺的笼屉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豆腐脑摊前坐着几个打着哈欠的老头。
当一身肃杀黑衣的剑客横抱着一个裹得密不透风的女子走出大门时,街对面的豆浆摊上,几个食客的勺子都险些掉在了碗里。
一个路过的泼皮见黑衣剑客怀里的女子露出一截纤细的玉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里还想嘟囔句调笑话。
他大概觉得自己不至于被一个在大街上抱着女人的男人吓住。
没等楚留香动弹,一点红的眼刀已经甩了过去。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杀手的残忍。
一点红虽然两手都抱着黎曦,腾不出手来拔剑,但那股阴森的压迫感,却让那泼皮瞬间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已经被一柄薄剑划破了,鲜血正顺着气管往下淌。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那泼皮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那人该庆幸,若不是抱着黎曦,杀手定是要把这杂碎的眼珠子都挖出来——楚留香毫不怀疑这一点,他甚至觉得一点红就算不抱着黎曦也会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