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东西。"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简短,像是在下命令。
黎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哦……好。"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将剩下的银票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一点红身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之后,才准备出门。
她走到门口,正要迈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黎曦停下脚步,回过头。
一点红靠在门框上,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让黎曦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吧……?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编一个谎话,却不知道该编什么。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连地名都说不出几个。
让她编身份,大概跟让一个大学生自己编毕业论文一样不靠谱。随便编一个身份,只怕三两句话就会露馅,到时候更尴尬。
“我……”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发虚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太敷衍了。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这跟“我不是本地人”有什么区别?
一点红看着她,那目光很锐利,像是一把刀,能把人看穿。
黎曦被那目光盯得有些慌,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不敢与他对视。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黎曦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甚至怀疑一点红也能听见,毕竟这屋子就这么大。
然后,她听见了一点红的声音。
"不想说就算了。"
黎曦猛地抬起头。
她看见一点红已经转过身去,重新靠在了墙边。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依然挺得笔直。
明明她的谎话里的漏洞大到能开进去一辆卡车,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那么冷,那么不近人情,却在她最慌乱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他没有逼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用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她难堪。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想说就算了",然后就放过了她。
就像昨夜,他把被子全部盖在她身上,自己却靠在墙边冻得嘴唇发白,却只说了三个字——"睡你的"。
黎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我去买东西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掩饰什么。
一点红没有回头。
晨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林间的鸟儿在枝头鸣叫,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清新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身后,一点红靠在墙边,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她在撒谎,但又不全是谎话。他能看出来。
她不是江湖中人,她的言行举止、她的反应、她对这个世界的无知……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像是从隐世桃源里来的,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或者……是某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她救了他,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嫌弃他、没有害怕他、没有丢下他......虽然她怕得要死,手都在抖,但还是没走。
她欠他一个答案,但他欠她一条命。算起来,还是自己欠得多。
一点红移开了视线,闭上了眼睛,他靠在墙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那个女人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的笑容很暖,暖得让他这个在黑暗中行走了二十多年的人,第一次觉得……
也许活着,并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