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不满地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死灰色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眸。

“先摸清底细。”他低声道。

黎曦眨眨眼，心想这倒是，能在这偏僻茶摊遇见这种资质的少年，确实该先查查。

她朝身后不远处喂马的暗卫招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附在她耳边低声密语。

原来这少年叫阿飞，是个初出茅庐的剑客，孤身一人浪迹江湖，没什么背景，没什么朋友，只有一柄铁剑和一身惊人的武功。

黎曦越听越觉得这少年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独来独往，身上没钱，怀里只有一把勉强可以称之为剑的……铁片。

璞玉，真正的璞玉！

她当即决定不回宫了。要跟着阿飞，看看这个少年要做什么。

黎曦便笑着朝那少年走了过去。

一点红坐在原地没动。他仍然端着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表情很是平静。但他啜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旁边几碟瓜子也一动不动。

他是欣赏这少年的。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在江湖上凭一柄铁剑打出名头，凭的绝不是运气。一点红自己也是少年时便开始杀人，知道什么样的剑手值得高看一眼。

可黎曦也觉得他稀罕，这就不是一回事了。

黎曦已走到阿飞桌前，笑吟吟地说了几句话。阿飞见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姑娘，也没有恶意，便抬起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几句，又低下头继续饮茶。

一点红看着她。她弯着腰跟那少年说话，裙摆曳地，鬓边的珠花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荡。

她问了句什么，阿飞摇摇头，她又笑，又去问别的。

黎曦看阿飞的眼神，和他当初被她盯着看时如出一辙，好奇、欣赏，还有………让他浑身发热的占有欲。

一点红自己当初就是被她这么一路“看”过来的，而如今她竟然用同样的眼神看向了别人。

一点红慢慢放下酒茶碗，站起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径直走到黎曦身后。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黎曦身后，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着阿飞。

阿飞抬起头，正对上一点红的目光。

少年愣了愣。

他见过的剑客不少，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这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了，像一把入了鞘的剑。

可越是内敛，越是危险。那是许多次生死擦过的人才有的气息，像凶狠的恶兽，不动声色，却最要人命。

阿飞自有一股野性的直觉，自然能感受到这种压迫力。他的脊背微微绷直了，握着茶碗的手指也绷紧了，但目光始终很稳。

他对一点红点了点头。

一点红也对他点了点头。

黎曦回头看了看一点红，又转头看了看阿飞，眼珠一转，忽然拍手道：“既然你们互相欣赏，红郎，不如你和阿飞比试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