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宜出行。
女帝本想只和贵妃两人外出微服私访,奈何她的贵妃与朝中近臣都觉得陛下贵为九五至尊,不该以身犯险。
女帝无法,只好又带了两个暗卫随行。她自己打扮成寻常富贵人家的千金,贵妃则扮作她的护卫,一行人便悄悄出了东京城。
江南的春日比京都来得更早一些。
马车驶入姑苏城时,满城的花已开了七分,桃红柳绿,莺啼燕语,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甜软的花香。
黎曦掀开车帘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便放出光来。
她来的很巧,正巧撞上一出好戏。
只见一个少女,满面惊慌,跌跌撞撞地从巷口跑了过来。
这少女跑到一座楼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然后便一头闯进了楼中。
黎曦的马车便停在巷口,她掀着帘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一点红坐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似完全不在意这少女的死活。
那少女闯进楼中不过片刻,一个彪形大汉便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从巷口追了出来。
黎曦放下车帘,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冷又讥诮,和她平日里在亲近之人面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爱妃,你带人替我去办一件事。”她懒洋洋地道。
一点红微微侧头,等她说话。
黎曦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一点红听完,嘴角便勾起了讥诮的冷笑。
“好。”
他下了马车,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之中。
黎曦这才施施然下了马车,理了理自己的衣裙,不紧不慢地朝前面走去。
————
花满楼对鲜花总是有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黄昏时,他总是喜欢坐在窗前的夕阳下,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着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现在正是黄昏,夕阳温暖,暮风轻柔。
小楼里和平而宁静,他独自坐在窗前,心里充满着感激,感激上天赐给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让他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人生。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少女,匆匆奔了进来,神情很惊慌,呼吸也很急促。
花满楼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并不认得这个女孩子,但态度还是很温和,而且显得很关心:“姑娘莫非出了什么事?”
少女喘息着,道:“后面个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躲一躲?”
“能!”花满楼的回答几乎完全没有考虑。
楼外没有人,大门总开着,这少女显然是在惊慌中无意闯进来的。
但就算是一匹负了伤的狼在躲避猎犬追逐时,投奔到花满楼这里来,他也同样会收容。
他的门永远开着,正因为无论什么样的人到他这里来,他都同样欢迎。
少女的眼睛四面转动着,好像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花满楼柔声道:“你已用不着再躲,只要到了这里,你就已安全了。”
“真的?”少女眨着大眼睛,仿佛有点不信:“追我那人乃是“花刀太岁”崔一洞,他不但凶得很,而且随时都可能杀人的!”
黎曦便是在这时候走了进来。
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那少女身上一扫,忽然开了口。
“演得倒是不错。”
那少女一愣,刚要说话,一道黑影却从门外掠入。
一点红已回来了。
他手中提了一个人,正是此前追杀少女的持刀大汉。杀手将人往地上一丢,那人便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人自称“花刀太岁”崔一洞,但真正的崔一洞,三年前就死在川西了。”一点红冷冷道,“另外,巷子里还有两个暗哨,都已料理干净了。”
少女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一点红。
杀手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连一丝温度都无,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此时此刻,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少女咬着牙,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那股杀气凌厉得很,一点红已上前一步,挡在了黎曦身前。
一点红见不得有人欲对黎曦不利,所以,他已对这少女起了杀心。
只要一瞬间,杀手毒蛇般的剑光就会刺出,而这里,将多出一具少女的尸体!
然而,黎曦却按住了一点红的手腕,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花满楼忽然叹了口气,对着少女微笑道:“我忽然想起来,我答应了一位朋友,要替他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很要紧,我恐怕得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