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顿了顿,那双如星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正要看看,朝中有哪些人对朕不满,想借此生事。”
一点红仍不语。
黎曦又道:“朕封贵妃,只说是曾救驾有功之人,从未提及‘中原一点红’这个名号。你且安心养伤,待此间事了,你爱去哪去哪,朕绝不拦你。”
女帝这话说得坦荡,杀手的眸光微微闪了一闪,那股子冷怒之气便淡了几分。
一点红恩怨分明,他欠了人家两条命,既然她不是存心折辱,而是要为政事布局,那他自然也愿意偿还这人情债。
杀手沉声道:“好。”
黎曦的脸上便又浮起了笑意,那笑意里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捉不住。
这边一点红虽点了头,但他不是傻瓜。
黎曦要办成这件事,法子多得很。她乃九五之尊,权术手段自幼便烂熟于心,要铲除异己,何必非得将他一个江湖草莽封为贵妃?
这分明是这女帝一时兴起,借着正事的名头顺带着玩了一把。可偏偏她的理由又挑不出毛病,让杀手只能应下,无从反驳。
这女人只是想玩吧………
果不其然,此后数日,黎曦有事没事便往椒房殿跑。她行事无忌,嘴里“爱妃爱妃”喊得顺溜极了,黏黏糯糯的嗓音,像是蘸了蜜糖的羽毛,搔得人耳根子发酥。
“爱妃,今日御膳房做了莲花酥,朕给你带了一碟来。”
“爱妃,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些,朕又不咬人。”
“爱妃,你今日气色不错,想来伤口已好得差不多了。”
一点红:“…………”
他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他这人不善言辞,面皮又冷,换旁人被这般称呼,大抵要跪地磕头连声推辞。
可一点红就是不搭理她,随她折腾。
黎曦看他这样非但不恼,反而更来劲儿了,变着花样地逗他,像只猫儿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一块木头。
有时她批奏折批得乏了,便往一点红身边的软榻上一歪,脑袋搁在他肩侧,眼皮子一耷拉,竟就这么睡着了。
一点红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垂目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帝,乌发如云,玉簪半坠,几缕碎发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呼吸匀长而轻软。
一点红心中便泛起了极陌生的感觉。
他是个杀手,手上沾过不知多少人的血。江湖上提起他,或惧或恨,从未有人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
她的脖颈纤细白皙,他只需稍稍动一动手腕,便能要了她的命………可她偏偏睡得这样沉,这样安心。
一点红忍不住想:她凭什么这样信我?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即又在心中自嘲:你算什么东西?人家是天子,要什么没有,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留你在宫中不过是为了政事,那些亲近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待这一阵新鲜劲儿过了,她自然便腻了。
一点红这般想着,心底却有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正一圈一圈地绕上来,缠得他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