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阳光正好,酒楼里热闹得紧,但唯有一角冷清得像结了冰。
那儿坐着个黑衣人,马尾扎得很高,那双眼睛竟是死灰色,看人一眼,就叫人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黎曦就坐在对面的桌子旁,手里捏着一粒花生米,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从那劲瘦的腰身掠过,最后定格在那张冷硬却俊俏得过分的脸上。
她刚来这地方没多久,脑子里的现代思维还没转过弯。
在她眼里,这男人一身黑衣、生人勿进、腰细腿长,简直就是那种在“不正经行业”里因为脾气太臭而被排挤的顶级红牌。
这成色,这冷淡劲儿,放在现代那绝对是那种号称‘高岭之花’的头牌。
要是能带出去遛遛该多好?就是……不知道业务能力怎么样。
黎曦是个行动派,她拍拍手上的碎屑,像只轻盈的蝴蝶,优哉游哉地晃到了黑衣人的桌前。
一点红原本在喝酒,握杯的手很稳,骨节分明。当黎曦靠近时,他的剑已在桌下无声地颤动了一瞬。作为一个杀手,哪怕是在酒楼,他也从未松懈。
杀手没抬头,声音嘶哑、短促:“走开。”
黎曦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不谙世事的娇小姐。
她压低了声音,自以为很懂行地问道:“帅哥,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半天也没个主顾,问一句,你……一次多少钱?”
一点红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终于抬起,冷冷地盯着黎曦。在他听来,这女孩子显然是在打听“中原第一快剑”的索价。
“一万两。”一点红冷冷开口,语气简短,没有半句废话。
黎曦倒吸了一口凉气,杏眼睁得圆圆的,却很快变作一种“贵有贵的道理”的认同感。
“……哇,好贵。”她小声嘀咕,身体却不自觉地凑近了些,那股淡淡的女儿香钻进了一点红的鼻息,“那你技术一定很好吧?”
杀手的眉心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傲气。
技术?
“我的剑,从不多刺半分。”一点红冷声道。
黎曦忍不住红了脸,心里在疯狂尖叫。
天呐!不多刺半分?这么精准的吗?这还是个技术流的冷脸帅哥!
她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低声宣布:“行,那给我来一晚上的。”
一点红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杀气在一瞬间弥漫开来,却又因为某种职业素养而迅速收敛。
在他看来,这女人是要他去执行一个漫长的、血腥的任务。或许是要护送她,也或许是某个需要一整夜才能“清理”干净的杀局。
“好。”杀手利落地起身,剑已在手,“名字,地点。”
他这是在询问目标的名字和交接的地点。
黎曦却以为这是在做“客户登记”,她眨眨眼,指了指楼上:“我叫黎曦。至于地点嘛……今晚晚上来我房间,悦来客栈,天字三号。”
一点红盯着她,沉声道:“好。”
———
是夜,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风声萧瑟。
黎曦特意换了一身藕红色的丝绸寝衣,那料子极软,松松垮垮地裹着她曼妙的身躯。她还特意往脖子上抹了一点从波斯商客那儿买来的蔷薇膏,香得诱人。
一万两银子啊!
虽然贵得离谱,但这种“禁欲系”极品大狼狗,错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一会儿他要是太粗鲁,她是该欲拒还迎呢,还是直接上?
黎曦理了理发间那支羊脂白玉簪,又往颈间抹了点幽香扑鼻的百花油,这才款步走向那张阔大的红木床榻。
她坐在榻旁,心里盘算着这一万两银子花得值不值,忽听窗棂“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窗而入,落地无声。
一点红仍是那一身黑衣,连长剑都没解下,他静静地立在阴影里,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
黎曦惊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帅哥,你这出场方式还挺别致,是你们行业的特色吗?”
一点红没说话,他的目光掠过黎曦那身寝衣,眉心皱得死紧。
在他眼中,这女人简直是疯了。这种杀机四伏的夜晚,她不仅不穿防身的软甲,居然还穿得如此………如此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