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没有说话。
"她就是嘴碎……什么都往外说……其实我也没玩过那么多男人……"
一点红仍然没有说话。
"我以前……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只有你……"
"好。”一点红沉声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黎曦的心又沉了沉,她知道一点红的脾气。
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吵大闹,他会沉默,会用不动声色的方式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越压越深,越压越烈,直到某一个瞬间,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黎曦不想等到他爆发,她要在他爆发之前解决这件事。
————
回到客栈后,一点红似乎平静下来了。他将情绪隐藏得极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他从小没有被人爱过,他是孤儿,是杀手,被世人唾弃。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过他……直到黎曦出现。
因此一点红恐惧失去,他从心底恐惧黎曦有一天会离开他。而阿绯的那些话,恰好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黎曦以前有过那么多男人,她是精怪,精怪风流多情,精怪不会长久地留在凡人身边。
她会不会也像对待那些男人一样,玩够了就走?如果她真的要走……
黎曦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伸手就拽住了一点红的衣领,然后踮起脚尖,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一点红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他们好似两个快要溺水的人在互相攫着对方。
杀手掐在美人的腰上,力道大得惊人。
衣裳被扯开了,他们跌倒在了榻上。
一点红将她压在身下的时候,眼睛几乎都要燃烧起来。
他嫉妒,他嫉妒那些男人!
他嫉妒那些在他之前拥有过黎曦的男人,那些体贴的、好看的、被她用不同的面容和身份接近过的男人!
一点红知道她是蛇妖,他知道她在人间有过许多段感情。
他在理智上能接受这一切,他告诉自己黎曦是妖,她本不应该被人间的规矩束缚。她风流随性,那是妖的本性,不是她的过错。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是另一回事。
一点红的心简直像是在被一团毒火所燃烧!
那团毒火从他听到"那么多男人"的那一刻起就点燃了,此刻已经烧遍了他的五脏六腑!
一点红只恨不得将她撕碎了吞进肚子里,让她永远都走不了!
————
两个人躺在凌乱的床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一点红仰躺着,一只手箍在黎曦的腰上。
黎曦趴在他的胸口上,蛇尾还缠着他的腿,没有收回来。
她的呼吸已渐渐平稳了。
一点红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黎曦,你玩完我之后,打算什么时候走?"
美人猛地从他胸口上抬起头来,瞪着他。
杀手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但他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极为用力。
一点红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可他唯独怕她离开。
只因他清楚,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他会老,会病,会死,而她不会。一点红能给她的,最多也不过几十年。几十年之于精怪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有什么资格奢望她留一辈子?
一点红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他牙关紧咬,不肯看她一眼。
黎曦的蛇尾猛地收紧了。
杀手的身体被蛇尾缠得骤然一紧,虽不致命,但力道足以让他整个人都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
黎曦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穿屋顶。
杀手终于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了,看向了她。
美人的竖瞳已完全显现了,泛着冷光的蛇瞳直直地瞪着他,里面翻涌着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凶。
"中原一点红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是我的!"
一点红死死地看着她。
"你是我的公蛇!你是我的伴侣!你是我的男人!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气鼓鼓的美人把蛇尾越缠越紧,将杀手从腿到腰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走!我永远都不走!谁他妈说精怪会离开的?我是蛇!蛇认定了就不松口!我都缠上你了你还想跑?!做梦!!!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就把你吞了!"
黎曦趴在一点红胸口上,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她分明是快哭了,可说出来的话凶得要命。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样子,胸口那团烧了一整天的毒火忽然就"扑"的一声灭了。
黎曦还在瞪着他,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一点红不忍看她,他嘶哑地道:"我不过是个凡人,最多也不过能陪你几十年。"
蛇美人的眼泪"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黎曦,你是精怪,"杀手的目光暗了暗,"几十年对你来说………"
"你闭嘴!"黎曦截口道。
一点红就不说话了,他只是用那种令她心痛的目光看着她。
美人擦了擦眼泪,认真的说:"我早就打算好了,把你当做是我的道侣。"
一点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
"道侣,"黎曦重复道,"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打算和你天长地久的纠缠下去,不是几十年,是永远!"
一点红怔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黎曦就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蛇尾还缠着他不放,将他牢牢地缠在了她的身下。
"你以为我和你做了这么多次都是白做的?"
一点红:"………?"
美人的语气仍然理直气壮:"阴阳合和,本就是修炼的一种方法。你和我做了这么多次,你身体里早就渗入了我的妖气,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一点红知道自己之前恢复得太快,右肋那道刀伤,按照正常的愈合速度,至少需要大半月才能彻底长好。可在黎曦的调养下,短短几天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杀手原以为那只是黎曦的妖雾在起作用。
原来他和她每一次的纠缠缱绻,每一次的肌肤相贴,都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的妖气渗入了他的身体,淬炼着他……
他已被她完全改变了。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黎曦看着他,声音柔和了下来,"但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你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好,寿命也会越来越长。我们不是几十年,是很久很久。"
一点红看着她,他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融化。像是冰川在春日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消融,露出了冰层之下那些被封存了太久的、滚烫而又柔软的东西。
他嘶哑地道:"你说的是真的?"
黎曦就乖乖地点头。
一点红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随后他睁开眼,嘶哑地道:"过来。"
美人愣了一下:"什么?"
一点红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他抱得极紧,紧到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美人没有挣扎,她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蛇尾也更紧地缠住了他的腰。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脸愤怒。
"一点红!你为什么不早说?!"
一点红被她弄得一愣:"……早说什么?"
"你明明早就在想这些了对不对?!你怕我走对不对?!你从知道我是蛇妖的那天起就在怕了对不对?!"
黎曦越说越气,一边说一边用蛇尾收紧,将一点红勒得够呛。
"你怕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我还以为你心大得很呢!原来你一直在偷偷地怕!"
杀手简直被她勒得肋骨都在抗议,他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中原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