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黎曦几乎没有以完全的人形出现过。

车厢里只有她和一点红两个人，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需要提防的视线，她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做回自己了！

她一会儿是人形，窝在一点红身边啃干粮，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又变成半蛇半人的形态，用蛇尾将一点红缠住，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打盹。

有时候她干脆变成一条小蛇，蜷在杀手的膝盖上晒太阳。

小蛇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泽，蛇身柔软地盘成了一个圆圈，蛇头搁在自己的尾巴上，一双竖瞳半眯着，嘶嘶地吐着信子。

一点红低头看着膝盖上这条蜷成一团的小白蛇，伸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蛇头。

小蛇嘶了一声，用蛇头蹭了蹭他的指尖。

杀手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了极淡的笑意。

他将手掌摊开，覆在了小蛇的身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鳞片渗下去，小蛇舒服地扭了扭身子，蛇尾缠上了他的手腕。

一点红就这样一只手摩挲着膝盖上的小蛇，另一只手翻着从镇子上买来的一张地图，默默规划着到了临安之后要做的事情。

偶尔有别的车马从旁边经过，小蛇就"嘶"一声，极不情愿地从杀手膝盖上溜下去，缩进了褥子底下。

片刻之后，褥子底下拱出了一个人形的鼓包，然后黎曦的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不高兴。

"讨厌……"她嘟囔着。

一点红翻身出了车厢，坐到了前面的车座上，拿起缰绳。

外面的车马经过时，赶车人只看到一个黑衣男人坐在前面赶车，面无表情，气质冷峻，不像是好惹的角色，便很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等那些人走远了，一点红放下缰绳，又钻回了车厢。

黎曦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扯掉他刚系好的外衣领口，将头蹭进他的颈窝里，嘟囔道："快进来陪我。"

杀手被她扯得歪了一下，扶住了车厢壁，低头看着缩在他颈窝里的脑袋。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蛇尾已经从裙摆下面悄悄伸了出来，缠上了他的小腿。

一点红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

"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他嘶哑地道。

美人就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其实不困，她是馋。

这几天和一点红窝在车厢里，两个人近得不能再近了。她的蛇尾缠着他，她的手臂搂着他，她的鼻尖贴着他的皮肤，他身上皂角与体温交融的气息一刻不停地往她的鼻腔里钻。

她馋得不行，她想要他！

一点红的身体劲瘦有力、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他穿着衣裳的时候已经够好看了，不穿衣裳的时候更好看。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身、特别是从胸肌到下腹那清晰的肌肉线条……

黎曦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可她不能动手，他还有伤。

虽然在她的持续调养下，他的刀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左臂的毒也彻底清了，可"大半"不是"全部"。那道刀伤的底层肌肉还没完全长好，剧烈运动的话还是有裂开的风险。

美人咬着嘴唇，忍了。

她是一条有原则的好蛇，好蛇不能因为馋嘴就不顾自己男人的伤势。

可一点红的手偏偏在这时落在了她的腰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五指张开，覆在她纤细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在她的皮肤上。

美人的身体骤然绷紧了，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瞪着他。

杀手带着笑意垂眸看她。

"你……"黎曦咬着唇，"你别乱摸。"

一点红的手没动。

"我没乱摸。"他嘶哑地道。

黎曦伸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

"你有伤，不许胡来，"美人理直气壮，"好男人要听老婆的话，伤没好之前不许胡来。"

一点红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被她按住了手，面无表情。

可黎曦分明感觉到他也在忍耐，她知道他也想要她。

这几天两个人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尤其是半夜，她的蛇尾缠着他时，他就………

这男人跟一头恶狼似的，杀人从不手软。可他怀里的女人说了一句"不许"，他就只得老老实实地忍着。

黎曦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她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一点红的手臂上隐约冒起了青筋。

美人就缩在角落里，嘴角翘着，蛇尾得意地甩来甩去。

————

两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了临安城外的小镇。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前栽着桂花树。

现在正是深秋时节，桂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小花缀满了枝头，整条街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街上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的妇人，有三三两两坐在茶馆里喝茶的老者。

镇子的尽头是一片青山，山上的树叶已经被秋风染成了金色和红色，层层叠叠，好似一幅泼墨的画卷。

一点红将马车停在了镇口最大的那家客栈前面，翻身下车，将缰绳系在了拴马桩上。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面色如常，好似身上的伤已经完全不影响行动了。

黎曦从车厢里跳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桂花香灌进她的鼻腔，甜甜的，暖暖的。

客栈的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笑容满面。

杀手要了一间最好的上房，这是他一贯的做法，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住什么地方都无所谓，有黎曦在，就必须住最好的。

掌柜见他们出手如此大方便亲自将他们引上了二楼，推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

房间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朝南，阳光充足，窗外正对着那片桂花树，风一吹就有花香飘进来。

一点红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这几天赶路，他身上有伤，伤口不能碰水，只能用湿布简单地擦一擦。对于一个极在意自己干不干净的人来说，这几天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的剑法之所以追求"杀人不流血"，除了技术上的精准之外，还有一个私人原因——他不喜欢别人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一点红其实不喜欢脏，可这几天他不但没洗澡，还被血溅了满身。虽然后来换了衣裳擦了身子，可那黏腻的、不干净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

他转头便对掌柜道："要两桶热水。"

掌柜殷勤的赔着笑："好嘞客官，这就吩咐人去烧！"

————

黎曦坐在榻上啃刚买的甜糕，看着一点红脱衣服。

他解衣的动作极快，腰带一扯，外衣一褪，里衣一脱，三息之间就已经脱完了站在了浴桶旁边。

美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体上。

宽肩，窄腰，紧实的肌肉覆在骨骼上，线条流畅而有力。他的皮肤苍白，上面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热水没过了杀手的胸口，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庞。

他闭上了眼睛，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

一点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面庞在蒸汽中放松了下来，虽然棱角依然冷硬，但平日里时刻紧绷的锐利感消退了几分。

黎曦坐在榻上，咬着糕，看着他。

她看到杀手结实的手臂在水面上来回搓洗，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缩。热水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顺着他后背的肌肉线条往下淌……

她的口水又差点流出来了。

美人赶紧低下头，猛咬了一口糕。

——别看了别看了，看多了忍不住的！

她一边啃糕，一边又忍不住抬起眼偷瞄了一下。

一点红正好转过身来拿皂角，水珠从他的锁骨滚落下来，顺着那条从胸口到腹部的肌肉一路往下……

黎曦猛地将整块糕塞进了嘴里！

"唔咳咳咳…………！"

"慢些吃。"杀手闻声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黎曦拼命地嚼着嘴里的糕，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噎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点红终于觉得自己干净了，他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从他的身上哗哗地流下去，他随手拿了一块干布巾擦身子。

擦到一半，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榻上。

黎曦还坐在那里，她已经把糕吃完了，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拽着自己的头发玩。

她这几天在车厢里钻来钻去，又是蛇又是人的来回变，她的衣裳也皱巴巴的，领口歪了，裙摆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甜糕碎屑。

杀手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他擦完了身子，围了一块布巾在腰间，走到榻边。

美人不解地抬头看他。

"你也洗。"

黎曦眨了眨眼："啊？"

杀手面无表情地重复："你也洗，还有热水。"

黎曦低头看了看自己，乱是乱了点。可精怪身上不染尘土，干干净净的，压根用不着像凡人一样洗澡呀。

"蛇妖不用洗澡的……"她嘟囔。

一点红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他伸手一捞，就把她从榻上提了起来。

黎曦"嘤"了一声，被他半拖半抱地拽到了浴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