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早晨,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两匹枣红色的骏马安静地嚼着草料,偶尔甩一甩尾巴。这马车比寻常的要宽敞许多,车厢里铺着厚实的褥子,还挂了一层遮风的帘子。
黎曦绕着马车转了一圈,眼睛都亮了。
"好大!"她趴在车辕上往里张望,"里面还能躺着!"
一点红将最后一个包袱扔上车,用绳子系牢:"东西都备好了,路上要走几天。"
黎曦飞快地蹿上了马车,一头扎进了车厢里,在褥子上打了个滚,然后探出脑袋来,冲一点红招手:"快上来快上来!"
杀手翻身上了前面的车座,鞭子一扬,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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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金黄色的稻穗在秋风中低垂着,远处的山峦叠翠如屏。偶尔有几只雀鸟从树梢上飞起,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黎曦掀着车帘往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看到路边有一群鸭子摇摇摆摆地过河,就"哇"了一声;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有几头牛在吃草,又"哇"了一声;看到一只松鼠从树上蹿下来,叼着个松果跑掉了,她差点要跳下车去追。
一点红坐在前面赶车,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哇"声,嘴角微微勾了勾。
过了一会儿,黎曦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红哥哥,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
"你刚吃过。"
"可是我又饿了嘛。"
杀手侧头看了她一眼。
美人的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面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脸上写满了"你不给我吃的我就一直在你耳朵边上叨叨"的威胁。
一点红沉默了一息,下巴朝身后的车厢里一抬:"有酱牛肉。"
黎曦欢呼一声,缩回车厢里翻找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油纸被撕开的声音,然后是细细碎碎的咀嚼声。
美人在他背后吃得欢快,偶尔还会从车帘里伸出一只手来,将一块撕好的牛肉塞到他嘴边。
"红哥哥,你也吃。"
一点红张嘴咬住了那块牛肉,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道路平坦,视野开阔,四周没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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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两天。
两天里,黎曦几乎没有安静过。她除了正餐之外又吃了三包酱牛肉、两包糖炒栗子、一整只卤鸡、半斤抹茶酥和数不清的干果蜜饯。
杀手默默地看着那些食物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多备了不少。
………蛇妖的食量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除了吃,黎曦还趴在车窗边数路过的牛羊,跟路边的野猫隔空对视,她还从路旁摘了一把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又编了一个非要戴在一点红头上,但被他拒绝了。
她还喜欢欣赏一点红,他坐在前面赶车的时候,她就从车帘后面偷偷看他。
她看他挺直的脊背,看他紧窄的腰身,看他被风吹起的几缕碎发,看他握着缰绳的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指腹上满是粗糙的老茧。
黎曦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她莫名地想起这双手在每个夜晚都把她折腾得哭叫连连……
美人的脸红了,她一下子缩回了车厢里,将脸埋进褥子里闷了好一会儿。
杀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了?"
"没事!"黎曦的声音闷在褥子里,含含糊糊的,"热!"
深秋的天,凉风习习。
一点红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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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变了,平坦的农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林木。道路变得窄了一些,弯了一些,视野也不如前两天那么开阔了。
黎曦正歪在车厢里啃一只鸡腿。
忽然,她的所有动作都停住了,嘴巴叼着鸡腿,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她感觉到了什么。
精怪的感知和人类不同,人类靠眼睛看、耳朵听。
可蛇妖的感知是全方位的,她能感受到地面的振动,能捕捉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息变化,能从风的流向中判断出方圆数里之内的活物分布。
有人来了,很多人。
黎曦飞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来的人不少,至少二十个以上。他们散布在道路两侧的林木中,正在慢慢收拢,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们的脚步刻意压低了,试图不引起注意,可对黎曦来说,四十多个活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脚步引起的地面振动,清晰得好似鼓点。
来者不善。
黎曦的第一个念头是告诉一点红,可她的第二个念头立刻将第一个压了下去。
她要怎么说?直接告诉他?
"红哥哥,我感知到了前方有四十多个人正在包围我们?"
她在一点红面前一直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普通的女孩子不会有这种感知能力,普通的女孩子坐在马车里啃鸡腿,根本不可能知道几百丈外的树林里藏着多少人。
黎曦急得不行,她想提醒他,可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她只能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