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只需要阳光、猎物,和一块温暖的石头。
后来,她换了许多张脸,许多个名字,许多种身份。
在长安,她叫"柳青青"。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裳,梳着最时兴的发髻,挽着一柄团扇,在街市上袅袅娉娉地走过。
那时候她遇到了另一个男人。
他叫展昭。
展昭的南侠之名天下皆知,他年轻、正直、武功高强。
黎曦........那时的柳青青在一间茶楼里与他相遇。
她扮演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礼,温婉贤淑。
美人捏着杯盏的手指纤纤如玉,一颦一笑都带着矜持。
南侠对她一见倾心。
这名满天下的南侠在她面前笨拙的可爱,他不会说什么情话,只会红着脸请她喝茶。
他护送她回家的时候,总是刻意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一下。
黎曦觉得他太正直了,像一块石头。
可她还是和他在一起了,因为她想知道,展昭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滋味。
滋味嘛……
她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就像是白开水吧。
温温的,淡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在他身边待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
走的时候,展昭追出了三条街。
南侠站在街口,一身蓝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一枚他为她买的簪子。
他脸上的表情,是黎曦第一次见到的那种……那种东西叫什么来着?
痛苦。
对,痛苦。
黎曦当时只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觉得:啊,原来人类的痛苦长这个样子。
然后她就转过身,继续走了。
———
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候,她又换了一张脸。
这一次,她叫"霜序"。
一身白衣,一柄长剑,冷若冰霜。
她是故意的。
她想知道,一个更冷、更孤僻的男人,面对爱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去找了西门吹雪,万梅山庄的剑神,天下第一剑客。
他比一点红还要冷。
不,他的冷和一点红的冷是不一样的。
一点红是外冷内热,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表面的冰雪之下,岩浆翻滚。而西门吹雪的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好似他把自己的七情六欲全都斩断了,只剩下一柄剑。
黎曦扮演的霜序,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让西门吹雪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不可察的好奇。
黎曦就知道,这个男人她得不到。
不是因为她不够美,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西门吹雪根本就不需要女人。
他的心里只有剑,只有那种极致的、纯粹的、近乎偏执的对剑道的追求。
在他面前,黎曦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奇特的挫败。
她走的时候,西门吹雪甚至没有抬头。
他正在擦拭他的剑,月光照在剑身上,冷冷的,亮亮的。
黎曦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种东西叫做"纯粹"。
她没有这种东西。
她是蛇,是妖,是这人间最不纯粹的存在。
她用假面骗人,用假身份骗人,用假的感情骗人........她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蛇本就是这样的,蛇天生就会伪装,蛇天生就会诱惑,这是她的本能。
可那一天,在万梅山庄的门口,她忽然有了一种很陌生的、很不舒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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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又遇到了许多人。
有豪迈的江湖侠客,有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有满腹经纶的文人墨客,有权倾朝野的达官贵人。
她换了无数张脸,扮演了无数种角色。
有时候她是柔弱的,有时候她是泼辣的,有时候她是冷漠的,有时候她是天真的。
她什么角色都演得来,什么人都骗得过。
可她始终没有动过心。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动心了。
蛇就是蛇,蛇不需要爱情,蛇只是贪图人间的新鲜和刺激罢了。等她玩够了,她就会回到深山里去,继续修行,继续做她的蛇妖。
人间不过是她的游乐场,男人不过是她的玩物。
她是这样想的。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
直到她遇到了中原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