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朵开在温室里的芙蓉花，需要人精心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一点红从前不懂这些。

但为了她，他去找过好几次郎中。他把照顾孕妇该注意的事项一条一条地问清楚，然后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杀手知道她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什么东西不能碰。什么姿势睡觉对孩子好，什么时候该多走动，什么时候该休息。

他甚至还专门了解了新生儿该怎么照顾，虽然这件事有奶娘和下人们去做，但他觉得自己也应该知道。

万一呢？

万一有什么意外，万一那些人都指望不上，他总得自己能顶上去。

他是杀手出身，做什么事都讲究万无一失。

郎中私底下找过他一回，说黎曦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些，生产的时候恐怕会很费力。

一点红听完这话，脸色就沉了下去。

杀手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了一种让郎中后背发凉的光。

郎中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夫人骨架倒是极好的，胎位也正。只要提前调养好身子，多走动走动，应当无碍。"

一点红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沉声道："需要什么药材，什么补品，你列个单子，多少钱都无所谓。"

郎中连连点头。

从那以后，一点红每天都扶着黎曦出去活动身子骨。

她走得慢，他就放慢脚步。她要歇，他就停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歇一会儿。她走累了不想走了，他就把她打横抱回去。

黎曦有时候觉得好笑。

这个男人在外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离我远点否则我杀了你"的气场，路上的行人见了他都要绕着走。

可他扶着她走路的时候，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捧着一朵花。

杀手怕弄疼她，他连碰都不敢碰重了。

"你不用这么小心的，"黎曦有一回忍不住说，"我又不是纸糊的。"

一点红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黎曦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清楚。

有心疼，有担忧，有一种近乎于恐惧的珍惜。好像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她弄碎了。

黎曦伸手，勾住了一点红的小指，晃了晃。

"红哥哥，"美人软绵绵地叫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别皱眉嘛，皱眉的样子好凶。"

一点红的眉头果然松开了一些。

杀手垂下眼，看着美人勾着自己小指的那只玉手——她的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娇滴滴的美人就这么勾着他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指，就好像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猫在勾着一棵老树的枝桠。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这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被她勾着竟也没那么可憎了。

"走吧，"杀手搂着她哑声道，"再走一圈。"

黎曦乖乖地应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路过宅子门口的时候，隔壁的张婶正好办事回来。她看见这对夫妻，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那女子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挺着圆圆的肚子。美人笑盈盈地搂着自家男人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而那个男人呢？

张婶仔细看了看。

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男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嘴角没有笑，可他的眼神……

张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男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的妻子。

那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