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三十里,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大宅子。
宅子不算气派,却胜在清幽雅致,前有碧池荷塘,后有竹林翠屏。花园里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开着,是个极好的养人之所。
这宅子的主人姓什么,附近的人说不上来。
只知道那男人生得高大冷峻,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像两块不会化的冰。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偶尔出门采买些东西,铺子里的伙计都怕他,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可就是这样一个阴森森的男人,却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妻子。
那妻子有多美呢?
附近的农妇说,她头一回见着那女子的时候,手里端着的一碗豆花都忘了喝。直直地盯着人家看了好半天,回去之后跟自家男人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卖胭脂的老板娘说,那女子来买过一回口脂,她当时就想,这样的脸蛋儿抹什么都是多余的。
就连隔壁邻居那个才三岁的小娃娃,见了那她,都"哇"的一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她抱。
而更奇的是,这样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肚子已经圆鼓鼓地隆起来了。
她怀着孕呢。
怀着孕的美人,走路的姿态就慢了下来。
她一只手扶着自己浑圆的肚子,另一只手搭在那个冷面男人的小臂上,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沿着宅子外的小路走着。
黎曦走得很慢。
她本就身子娇弱,如今月份大了,走几步便要停一停,歇一口气。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种苍白却并不显得病态,反而衬得她愈发的明艳动人,好似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
"累了?"
一点红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侧过头来看她。杀手那一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在落到妻子脸上的时候,却好似化了一般。
黎曦摇了摇头,又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
她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冲一点红笑了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没事,就是这小东西今天闹得厉害,一直在踢我。"
她说着,拉过一点红的手,按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一点红的手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覆在她的肚子上,指腹微微用力地摁了摁。
果然,掌心之下传来了一下轻微的、鼓鼓的触感,那小东西又踢了一脚。
一点红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孩子这种东西,实在谈不上什么期待。
他是孤儿,从小被人当做杀人的工具养大,师父教给他的只有剑法和死亡。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一个男人应该怎样做父亲。
杀手甚至连"父亲"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都不太清楚。
但黎曦说,既然怀上了就生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很,好像怀孕生子不过是一件和吃饭喝水差不多的小事。
一点红当时看着她,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身子弱,生孩子太冒险"、想说"我不需要什么孩子".......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因为她笑着看他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就点了头。
———
一点红不是个会照顾人的男人。
至少在遇到黎曦之前,他从来不是。
杀手的前半生都是在刀光剑影中度过的,他睡过草垛,破庙,荒山野岭。若是受了伤就自己处理,就算烧得昏天暗地也只咬着牙硬撑。
他的身体像是铁打的,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
可黎曦不行,黎曦是个娇弱的女孩子。
她肤若凝脂,一碰就能碰出红印子来;她的手脚总是微凉的,一到阴天就容易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