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比一点红身上的皂角味要精致得多，却让她觉得恶心。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掠夺欲。他抱着她的时候，想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占有她这件事本身。

可她黎曦最擅长的就是让想占有她的人，最后变成被占有的那一个。

“沈公子莫急。”黎曦仰起脸，那张貌美无双的脸上满是顺从的假象。

她知道自己在演戏，也知道沈于飞知道她在演戏，但她不在乎，因为她赌的是另一件事：他明知道是戏，也会看下去。

因为戏太好看了。

美人修长的手指勾住沈三公子的领口，轻轻往下一扯，露出里面一叠折叠整齐的纸张。

“沈家想要杭州的市场。到时候，沈公子想查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轻快，仿佛她只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沈于飞盯着那叠契纸，眼中的贪婪与惊愕交织。

他原以为黎曦会用身体来换。那是最简单、也最合理的交易。一个女人，面对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她能拿出什么？通常是她自己。

可黎曦偏偏拿出了比她自己更值钱的东西。

“你……你竟然要把杭州的生意全给沈家？”沈于飞的声音有些变调。

“生意是死的，人是活的。”黎曦轻笑着，指尖在沈于飞的胸口轻轻打了个转，“妾孤身一人，守着这么多银子，也怕被人盯上啊。沈公子，咱们这算是……同生共死吗？”

她当然不是在说什么“同生共死”，她是在告诉他：我把我的东西交到你手里了，你也把你的东西交到我手里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于飞看着怀中这个娇滴滴却又狠辣到极致的女人，背脊竟起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不爱任何人。

陆乘风死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变卖他的遗产，头七还没过，她就把他攒了一辈子的东西换成了筹码。

一点红走了，她可以利用他的名头来换取情报，甚至不惜用杭州的生意做饵，只为了在那个男人回来之前，先折断他的锁链。

她就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缠绕在你的脖子上，吐着信子，让你在□□中走向毁灭。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美的，每一句话都是甜的，但你只要被咬一口，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怕了吗？怕就对了。黎曦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只要沈家开始在杭州对付薛笑人的生意，那个疯子就会坐不住。只要他一乱，小红就有机会。黎曦在心里算着这笔账，算得分毫不差。

沈于飞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拿到了杭州的市场。可他不知道的是，入了这个局，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她早就想好了：沈家这把伞，她要来遮风挡雨；但等风雨过去，这把伞是撑是收，也得由她说了算。

“夫人真是……叫在下大开眼界。”沈于飞深吸一口气。他猛地低下头，在黎曦的颈侧狠狠地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明显的红痕。

黎曦眉头微蹙，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既然如此，这礼，沈某收下了。”沈于飞松开手，将那叠契纸揣进怀里，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作为回礼，沈某再送夫人一个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看着下方滔滔的秦淮河水。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了满河的金光，像是这条河也成了一个放大的、摇曳的销金窟。

“楚留香已经去杭州了。他好像察觉到了薛家庄的异样，如果你想救那个人……最好做点什么”

楚留香。

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游侠，据说他走过的地方，没有解不开的谜，没有破不了的案。可这个人偏偏去了杭州，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是冲着薛衣人去的，还是冲着薛笑人去的？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的介入，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也会让她的机会变得更多。

这件事的好处是：浑水才好摸鱼，水越浑，鱼越大。坏处是：楚留香这个人抓鱼从来不跟人分，他抓完就跑了，连声谢谢都不说。

美人笑了。

“多谢沈公子。”

黎曦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玄狐皮斗篷。她最后看了一眼沈于飞，那眼神冷漠得仿佛刚才在怀中的温存从未发生过。

“沈公子，这河上风大，早些回去吧。”

她转过身，步履坚定地走下了画舫。

回到岸边时，翠儿已经带着马车在等候了。

小姑娘看见黎曦走过来，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夫人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但她还是在观察了一下自家夫人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黎曦钻进马车，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软垫上。那副在画舫上维持了一个时辰的架子，在这一刻全部垮塌。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厌恶地擦拭着颈侧被沈于飞啃咬过的地方。

“夫人，咱们现在回府吗？”翠儿小心地问道。

“不。”黎曦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神狠绝，“去城西。我要见见那个卖消息给咱们的‘瘸子’，我要确认。”

马车在雨幕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灯笼的光里像碎了一地的银币。

———

深夜的黎府，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黎曦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后，桌上铺满了地图。薛家庄的宅院布局，城防的兵力部署，官道的关卡位置..........一张张铺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美人用朱笔在几个关键的点上画了圈，每一个圈，都是她为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设下的局。

她知道，一点红现在肯定就在杭州，在那个疯子的控制下，准备执行下一次任务。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任务开始之前，用金钱和权力，在这张天罗地网上撕开一个口子。

不是救他出来，他不需要被救，他需要被抢。抢到她的地盘上，打上她的记号，再也没有人能拿走。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抢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桀桀桀，你跑啊，你再跑啊！跑一次我抓一次，抓到你这个小妖精再也离不开我为止！”

“夫人，夜深了。”翠儿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

“放下吧。”黎曦头也不回，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架后那个暗格里。

那里放着一柄短剑，是一点红送给她的。

她走过去，取出短剑，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

他教过她，杀人不需要多余的招式，只要刺中要害。

现在，她要刺中某个人的要害。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太便宜他了。她要在他的要害上慢慢转刀，让他疼，让他怕，让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美人将短剑收进袖中，那一抹寒光映照在她貌美无双的脸上，竟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英气与决绝。那一刻，她不像一个商贾之家的遗孀，不像一个游走在男人之间的交际花，她像她自己。

金陵的雨停了。

黎曦推开窗，看着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雨后的空气干净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