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给我讲讲你没讲完的故事吧？”

凌晨时分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屋顶的玻璃上，照了两人大半宿的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了，林知渺知道日出也看不见了。

他倒不觉得可惜或者失落，毕竟还要在这边呆几天，总能看见的。

看不见也没关系，日出而已，反正他也已经看过了。

不过林知渺困过了，横竖现在睡不着，突然就想到了方粟那讲到一半就停止的故事，现在时间、地点都很合适，便顺势提出让他继续讲下去。

“不合适。”方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拒绝完之后又解释：“我想等我们在一起之后再告诉……我现在可以说的是，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并不算愉快，我甚至可以预见你听后会对我泛起同情和怜悯，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原谅我是因为‘同情’。”

方粟侧身躺在林知渺身边，胳膊垫在脑袋下，他的视线刚好卡在林知渺的侧脸，林知渺能感受到他专注地目光和若有若无的呼吸，明明是很好的气氛。

“你听过一句话吗？”林知渺说完想张口，却发现自己只记得后半句，为了保留句子最原本的意义，他摸过一旁的手机认真查起来，丝毫不觉得有点掉气势：“你等等，我记不太清了，先查查。”

很有名的一句话，所以林知渺三个关键一输进去搜索框就自动跳了出来，林知渺没关搜索框关联的词条，直接跳转到了网页，随手点开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网页。

“这句话是这样说的，”林知渺清了清嗓子，感觉到那湿热的呼吸打在脸侧有点痒，干脆学着方粟把胳膊垫在脑袋下侧过了身，两人面对面，林知渺轻声开口：“‘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我知道你想以最真实、最纯粹的姿态听我给出肯定的答复，你不屑于使用一些手段，但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了？”林知渺决定先把帽子给方粟扣上，但是真扣上以后，看见方粟那一瞬间慌乱的表情又有点后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其实我们都知道，我给你的答复肯定是你想要听到的，所以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没有什么关系。”

“我要说我之前没有怪过你，你肯定不会信，毕竟你那么过分。”

月光消失了，晨曦还没有出现，屋子里比刚才黑了许多，但因为距离的拉进，林知渺还是看得见方粟、甚至比刚才更近一点。

他仔细观察着方粟的脸，这张熟悉的脸上最近经常带上笑意，表情比过去生动了许多，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快要想不起几个月前的方粟了。

“但我其实没有怨多久，真的。”像是怕方粟不信，林知渺把那只自由的手举到两人中间，一根一根弯着手指：“在海上的第三个月吧大概，我就不怨了。”

“那时候我常常在梦中梦见你，梦里没有那些不开心的事，当然，也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儿，是很无聊的梦。”

方粟被勾起了好奇心，但又觉得‘无聊’这两个字一定跟自己有关，这令他的好奇中有一丝很难察觉到的自卑：“梦到了什么？”

“梦到……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说。”林知渺在认真回忆着当时梦里的感受，所以没注意到方粟微妙的表情。

“是……想不出来我会跟你说什么？还是懒得跟我说话？”这次的情绪就比较明显了，明显到连林知渺都能听出来。

“你说什么呢？”短暂的诧异后，林知渺很快回过味来，挑着眉：“你……‘被淋湿的狗狗’？”

方粟没否认，没否认就是承认。

林知渺笑了，这人上一秒还义正言辞的表达自己不用这种小手段，下一秒就熟练用起来了。

他觉得有趣，伸手去捏方粟的耳朵，像是真的在捏一只被大雨淋得湿漉漉的小狗。

手中的触感软软的，跟这个人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林知渺手上渐渐上瘾，但思维还清晰，他很快意识到方粟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不一定认同，但他给出了自己想要的反馈。

现在的方粟真的很不一样。

林知渺在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口捂了捂，开始担心在熬了个通宵后继续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题是否存在危险。

危险就危险吧，方粟显然还在等他的下文。

“我没有跟你交流不是因为我想不出来你会说什么，说实话我的梦压根不会被逻辑影响。”林知渺撇撇嘴，想到了那些被气醒的梦，决定趁着现在讨伐一下罪魁祸首：“你都不知道你之前在我梦里是怎么气我的，说出来的话要多过分有多过分，我每天被气醒以后都会在床上打一套拳。”

方粟：“……晚上生气对身体不好……好吧，我的错，再有下次你给我打电话，我让你骂一顿或者打一顿解气。”

“谁要打你呀，哎呀又跑题了……”或许是今晚的气氛真的很适合聊天，林知渺的思维异常活跃，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第无数次把偏得不能再偏的话题拉回来：“我跟你安静地呆在梦里，也不是因为不想跟你说话，我只是在享受跟你安静呆在一起的时间。”

“不会觉得尴尬？”方粟说的是过去无数次，两人在安静的空间中独处的时候，漫过两人头顶让他们感觉窒息的尴尬感。

“不会，大概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吧，我在梦里肆无忌惮地打量你、观察你，琢磨你的每一个微表情、甚至是数你的睫毛，那时候我心里没有一丝负面的情绪，我也什么都没想。”

“最开始做这个梦的时候我其实很疑惑，完全想不通这代表着什么，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林知渺顿了顿，想到了在海上漂着的某一个晚上，他决定向方粟隐瞒自己突然想明白的契机是那个原本只有两人的梦中出现了第三人，“梦里其实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有说不完的话题、不需要对那些身外的“观点”、“习惯”争出个是非对错，其实林知渺压根不在意那些……

“我在意的是跟你在一起，只有你。”

林知渺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他说得很明白了，剖析自己并不容易，过去的林知渺是绝对不可能在方粟面前这样做的。

但现在不一样，因为现在方粟不一样，他每天都在向林知渺展示真正的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剖析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

“方粟，你看，在我还不理解我那个梦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在我还没明白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的时候，我的大脑就先一步原谅了你。”

“其实我早就已经想通了，不是在你讲故事之前，比这要早得多。”林知渺的脸上带着得意：“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替我想了哪些借口？”方粟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他没有顺着林知渺的话讲述自己有什么苦衷，他只想知道林知渺在被他欺负成那样的情况下，找了多少借口替他开脱，又或者说是……找了多少安慰自己借口。

林知渺有些无奈：“都说了不是借口……”

他觉得现在除了自己需要再完全了解方粟后做出决定外，方粟也需要改变，他需要不再责怪自己。

林知渺当然不是在给方粟找借口。虽然他说他没了解过方粟，但那只是只亲密关系中，在普通的人际交往中，方部长其实再好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