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三春花败再逢君 > 第30章 野有蔓草零露薄兮

第30章 野有蔓草零露薄兮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缘山腰处的柳树冻死了许多,明明是春三月,山上却意外的寒冷。路边的花草蔫了大半,多半冻成了冰,山前溪水更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瞧见流过了。

柳怀闻刚从山脚镇子上的学堂回来,今天是十五,算算该是父亲归家的日子。

从柳怀闻记事起,父亲就不经常在家中,父亲有个木箱子,里面装着许多晒干的花花草草,父亲说那箱子是拿来救人的,每每瞧见父亲背起那箱子,就是父亲要出远门,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见到父亲了。

不过每月十五,父亲便会回家一趟。

柳怀闻走过冻土,布鞋有些被水渍沾湿,柳怀闻双手捧在面前,呼出一口白气,低头看了看快要湿透的鞋,黏黏哒哒在脚底,一定算不上舒适,但柳怀闻不介意,若是冻土化成了水,岂不是天气就要暖和了?

柳怀闻放远视线,看见结了冰面的溪水边那些冻死的柳树,又抬头望向乌云密布遮去日光的灰天,心里盼着春天可快些来吧。

这般东张西望,把平日里走过千百遍的路再停停顿顿左瞧右看的,柳怀闻是彻底把日光蹉跎走了,天色真正暗下来时,他瞧见不远处亮起的烛火,才赶忙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去。

到了门前,柳怀闻嗅见一股带着浓浓米味的白烟,一不留神,脚底打滑,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双手将他扶起,柳怀闻抬眼一看,惊喜出声喊道:“爹!”

“怎么回事啊?十天半月不见,阿闻连路都不会走了。”

父亲笑起眼,拍了拍柳怀闻膝裤上的灰尘,他注意到柳怀闻被磨破的布鞋,湿土沾满脚底,鞋头被脚趾撑破了,显然是尺寸不合适,露出的脚趾被寒意侵袭,冻得通红。

这是柳怀闻几年前的鞋了,如今柳怀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穿这鞋已然太过勉强。

父亲抿了抿唇,嗓音沙哑道:“阿闻冷不冷啊?快去喝粥暖暖身子,烤烤火。”

“嗯。”柳怀闻没觉得脚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习惯了这双鞋,跑起来湿土与地面相碰的声响啪嗒啪嗒,他跑到厨房门前,回头问父亲,“爹,一起吃饭!”

父亲轻轻点头,向柳怀闻挥了挥手,柳怀闻跨进厨房,父亲看着地上泥泞留下的小小脚印,摇头叹了声气。

母亲从大锅里盛出一碗白粥,柳怀闻凑到母亲身边,小声喊了一句:“娘。”

母亲将锅铲“啪——”的一声扔进锅中,她插着腰转身,柳怀闻被吓得一激灵,母亲道:“你还知道回来啊?上山就那么点儿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皇城根儿脚下读书呢?”

柳怀闻吞咽喉头,诺诺道:“今儿个风大了些,把眼迷了。”

“哦,瞧你去玩的时候怎么没起风?”母亲用指头扣着灶台,柳怀闻闭上嘴不说话了,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才把碗端给柳怀闻,“吃饭去。”

柳怀闻接过碗,被冻得没什么知觉的手骤然碰见温热的碗,一阵暖意直上心窝,他低头看见今日的米粥比往常白茫茫的米粥来的还要稀一些,柳怀闻用勺子舀了几下,只碗底一两勺稀疏的米,他又看了一眼锅中,半锅米粥,几乎不见白米,全是白水。

柳怀闻没有问起今天的米粥怎么比昨日还稀了些,他捧着碗坐在灶火前慢慢喝起粥,身体逐渐回暖,也算舒坦了许多。

父亲走进来,母亲端起碗挨着柳怀闻坐下,父亲在锅底搅动了半天,最后边盛粥边道:“家里是没米了?”

母亲喝了一口粥,不去看父亲,口上阴阳怪气道:“米不是都给你拿去换药了吗?哪还有钱来买米?你出去这么多天,难不成一个铜板也没带回来?光是当你的神仙菩萨,拿去救人了?”

柳怀闻把头埋进碗里。

父亲将碗端起了又放下,解释道:“现在不容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死饿死。”

“旁人不容易?我母子二人就容易了?”母亲的声量骤然拔高,“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与你毫无干系的人病死饿死,你能眼睁睁看着我俩活活饿死!”

柳怀闻忽然被母亲勒过脖子,母亲将他拉了起来,幸好柳怀闻把白水喝的差不多了,不然猛的这一下,他碗里的米粥要洒出去半碗。

“你好好看看!这才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你儿子!”母亲红了眼眶,泪水呼之欲出,“都是因为你的菩萨心肠,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如今吃不饱穿不暖,是你要活活饿死我们!”

“好了!每次回来你都要闹!吃食我去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父亲受不了母亲的哭喊,每次归家,母亲不免要埋冤一通父亲,柳怀闻习以为常,可许久不见的父母,最后总是会闹得不欢而散。

譬如此时,灶火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子,柳怀闻独自一人坐在厨房里,父母早是红着脸哭着眼离开。

柳怀闻的脚被寒气冻得难受,时不时犯起痒,他掀开薄薄的被角一看,又长了一个冻疮。

忍忍吧,睡着了,就不会痒了。

柳怀闻紧闭双眼,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企图获得肚子上的一点温暖,可惜四肢冰凉如那被冻住的溪水一般,怎么暖也暖不起来。

还是痒,柳怀闻死死抠住被角,他前些时日长冻疮,总是忍不住痒用手去抠那冻疮,结果冻疮流了血,过几日化脓,疼得柳怀闻在床上滚来滚去,他便发誓以后再也不能去抠冻疮了。

母亲没有多余的钱给柳怀闻看病,不过听说镇上的医馆已经关了门,现下也没有地方有大夫给柳怀闻冻疮了,母亲骂骂咧咧好几天,口中骂的都是父亲的名字。

痒并不好受,也不好忍,柳怀闻思来想去,还是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打算去问问父亲有没有草药给他敷一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