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孩子逗得她笑了,她就会折下一支花,孩子们总喜欢围在梅树下听她讲故事。
往后不缘山的梅林在某个冬天不再盛开,巷里也不曾见过名唤“梅娘”姑娘的身影,可落雪时分,却还能听见路过的巷中人念着梅娘所教的那首诗。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侵袭大地的雪白不离,仿佛梅娘还驻足梅林前、石桩上,同不缘山上的孩子们讲那些故事,那些关于爱恨嗔痴的文字,最终随着雪絮掩埋在不为人知的琼枝里。
故事到此为止,再无下文。
无论凄凄还是释然,都是梅娘的心声。
柳怀闻召回青鸟,化去法相,积雪在他的步履下发出细微声响,柳怀闻朝许子负走近,叹道:“是你误了她。”
宁应真躲在柳怀闻身后探出头,很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神君,玉尘神君抢你业绩呢,原本不是神君要渡化梅娘吗?”
柳怀闻将宁应真的头摁了回去,期盼他能马上闭嘴。
许子负顿在镜门消散之地,良久,他才转身,盯着柳怀闻身后的少年,道:“这便是传闻中,怨气轰动三十三重天的无间主?”
宁应真转动一圈瞳孔,去瞧柳怀闻的脸色。
柳怀闻道:“是他。”
许子负轻笑:“扶桑神君摊上的可比情债难解多了,顺便提醒一下,这轮冬雪将过,春天就要来了。”
柳怀闻稍眯起眼,视线从前方落于身旁的宁应真身上,宁应真扭头见柳怀闻这么瞧着自己,又看了一眼许子负,撇撇嘴道:“幸好我遇见的是扶桑神君,起码是真心实意待我好呢。”
许子负脸上淡淡笑意不散,手中灵力却是蓄势待发。
宁应真作为怨气所化枯木,其本戾气极重,在柳怀闻身侧他收敛的很好,可在外人面前就不一定了,他眼瞳殷红不散,目不转睛盯着许子负。
“好了,既然眼下无事,不如各回各家,各干各的,这是要做什么?”柳怀闻打断二人,“玉尘,我有四无空天金印加身,他的事如今就是我的事,便不劳你插手了。”
许子负收回灵力,倒觉得好奇:“你直接渡化了他不就行了,何必浪费时间哄这么久小孩?”
柳怀闻叹息一声,是他不想渡化吗?这可是生根无间的枯木,和一般怨灵是一个等级吗?再说了,他倒是想知道宁应真的执念是什么,若是你能有办法知晓渡化,他很乐意把宁应真这个棘手的大麻烦送给你。
宁应真也不怀好意笑说:“玉尘神君大可以试试,能不能将我渡化了。”
“你消停些……”没等柳怀闻说完这句话,身侧之人化为一股红烟,一溜烟儿消失不见,柳怀闻立即看向许子负,呵道:“玉尘让开!”
没等许子负回神,他眼角余光处便出现宁应真的一笑,许子负反应过来,抬手以灵力阻挡,怨气在他眼前顷刻炸成一团血雾,许子负在雾中搜寻宁应真的方位,以雪化剑,正朝一处刺去。
“玩弄花木的感情,很有趣吗?玉尘神君?”
雾中只有宁应真的声音回荡,雪剑刺了个空,可许子负明明能感知到宁应真就游离在身边。
他以掌结印,以自身为心,四面风雪席卷而来,吹散眼前血雾,烈风急雪凝聚成无数闪烁着流光的鳞片,边缘泛起凛冽的寒光,巨大的头颅从弥漫的风雪中垂下,比周遭暴雪更寒冷的白瘴从信子吞吐中呵出。
漫天白雪在许子负身后化为庞大的白蛇,把最后一丝微光遮了去,白蛇在许子负身旁蜿蜒,眼睛泛起幽幽蓝光,突然那蛇撑高身子,朝一处猛然俯冲,宁应真在空中化出梅花锤,两手捏住锤柄,不留余力砸向白蛇下方软腭。
锤柄所缀一缕柳藤与一截白骨在风雪之中犹为明晰,此时于空中晃了晃,下一刻梅花锤又重重锤进白蛇头顶。
许子负看向柳怀闻,喊道:“扶桑!你不管管他!”
柳怀闻空有灵力在身,只得如实道来:“我管不了他!”
许子负满脸疑惑:“为何?他原身不是枯木吗?你们联手整我呢?”
柳怀闻无奈解释道:“没有这回事儿,我是真的管不了他。”
那边白蛇被宁应真三两锤揍散了头颅,又在风雪之中重新凝聚,蛇身不断朝宁应真此处盘旋,宁应真翻身骑上蛇背,那白蛇剧烈甩动蛇身,蛇尾欲要缠上宁应真,宁应真手中梅花锤幻化成矛,精准朝蛇身七寸刺去。
白蛇瞬间散成飞雪,柳怀闻踏着四散风雪飞向宁应真,口中制止道:“够了!”
宁应真瞳孔仍旧是一片殷红,他周身怨气极重,不顾柳怀闻劝阻,宁应真手握长矛,对准刘子负眉心丢出。
柳怀闻厉声道:“宁应真!”
许子负道:“不是我说,扶桑,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柳怀闻道:“那要问你自己!”
许子负以雪为墙,就地升起屏障,将冲他而来的毛阻断在外,宁应真欲要以怨气强行破障,柳怀闻总算凑到宁应真身侧,伸手握住宁应真的手腕,命令道:“停下!”
宁应真先是一怔,他缓缓侧身,看着柳怀闻握住他手腕的指节因发力而分明,沉默一阵,他开口问:“神君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吗?”
柳怀闻道:“对与错,是与非,本就难下定论,你当如何?在冬雪之中三十三重天之下重伤玉尘神君才肯罢休吗?你不怕遭天谴吗?”
柳怀闻的话语不中听却貌似起了作用,宁应真稍稍收敛起怨气,瞳孔中的殷红也在逐渐散去。
许子负明显感知那长矛射向他的力度小了些,直到矛身消失不见,许子负才撤下屏障。
宁应真仿佛无事发生,仍旧笑嘻嘻地说:“和玉尘神君打个招呼而已,神君不必太在意了。”
许子负满怀戒心道:“你们无间的怨灵打招呼都是这样的吗?”
宁应真挑眉,耸了耸肩膀:“或许呢?神君要来无间瞧一眼吗?”
“不了不了,多谢好意。”许子负僵起唇角回笑,随即,他意识到方才柳怀闻面对宁应真时几乎不召灵力,心道奇怪,“扶桑,你的灵力为何……”
柳怀闻道:“我说了,我管不了他。”
许子负愣住,重新打量起宁应真,似是觉得十分有趣:“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还有扶桑神君无法号令的花木,我倒好奇,你与寻常花木还有什么不一般?”
宁应真道:“没什么不一般。”
许子负玩笑道:“哦?没什么不一般?你也心倾扶桑神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