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丢下。”
那句带着颤音的仿佛从心肺里发出来的“别丢下我”,在他心里扔了几把刀子,刀子插着肉的地方冒出血来,血液淹没大脑,要从眼眶里流出温热的什么。
呼吸的时间那些刀子戳出的伤口都会疼。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戳中了苏溯,他埋在张声安拥抱里的身子颤抖起来,压抑不住的哭声越来越大。
张声安一只手抱着他的头,一只手轻抚后背,以防止他哭的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溯的哭声小了,只剩最后控制不住的抽噎,结巴着说不清但一字一句的说:
“你……骗人……,你把我……丢得……远远的。”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都是我的错。”
张声安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他分开了拥抱,用手强硬的把低头不让他看的脸掰直,从怀里挖出来一张汗淋淋的脑袋。
“我的错……”
大拇指从脸颊两边擦掉他又涌出来的泪,又碰碰他红肿的眼皮,
“不哭了,乖乖。”
一寸一寸的看过他的脸,想到刚刚把他抱在怀里的感受,黑眼圈变明显了,皮肤有些干皮,肯定没好好摸保湿的水,还……瘦了,刚刚摸到肩膀上全是骨头。
而这些都是因为他。
把苏溯养成了这个样子,答应过不让他哭,结果哭得最多次都是因为他。
张声安是世界上最坏的哥哥。
也是最差的哥哥。
他把额头抵上苏溯的,两个人都在吸鼻子。
“对不起,是哥哥的错,是哥哥狂妄自大,却没问过你……是哥哥错了。”
明明出现罪恶的肖想的人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情感的也是他。
一厢情愿的以为对他好,最后把人搞得遍体鳞伤。
两双眼睛都在流泪。
额头相接触的地方是温热的。
留下的泪滴到了苏溯胳膊上,也是温热的,烫了他一下。
“为什么丢下我?”
能看到苏溯红肿的眼皮在颤抖,睫毛不安的颤动,执着于想要一个答案。
“我……”
说我喜欢你?
轻飘飘的四个字,可能会颠覆他们平静的所有生活,可如果随便找个理由,那又算什么。
而且,就像江晚说的那样,他不能在苏溯什么时候都不懂的时候,浅薄的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定义为喜欢,那是诱骗。
他说不出来。
苏溯在心中数了100下,张声安还是没告诉他答案。
他挣脱开张声安放在脸侧的双手 ,“你到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我!”
“你想我们在越来越忙的生活中越来越远,你想用逃避摆脱我。”
“不行,张声安。我缠上你了,你不能摆脱我了。”
明明说着最理直气壮的事实,却还是藏不住眼泪吗?
叹息一般的说: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可你不能离开我。”
哥,我会死掉的。
我会死掉的……
一棵被精心饲养的花,藤蔓攀附到大树身上,密不可分的缠绕,在树身上汲取养分,他们是病态的寄生关系,除了骨血不能交融,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有一天要动手把藤蔓剥离,花不会第一时间死掉,而是在养分缺失后,先有一段时间的回光返照,再一点点枯萎,一点点腐烂在泥土里。
直到有天,再有人见到这棵大树时,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寄生了一棵花藤。
“好,”张声安笑起来,干涩的嘴唇牵连出薄薄的一层,拉扯着唇瓣变形。
“不会摆脱你,一辈子让你缠着。”
哪怕将那份炽热的感情永远埋藏,也会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哪怕看着你娶妻生子,也要以最重要的关系出席你人生中所有重要时间。
如果上天眷顾的话,或许也可以得到一点点的回应,但那不可预测,他擅长做一个成熟的孩子,想好最坏的结果。
但不会再放手,尝试过,太痛,痛不欲生。
让我们缠绕着纠缠吧。
一个最不想只当哥哥的哥哥和一个最不明白的弟弟。
真是奇怪的组合。
——
夕阳落下的时候,苏溯坐在张声安自行车的后车座,手扯住一片衣角,手里拿着路边买的冰棍吃,吱吱扭扭的声音伴随着夜晚的风,吹入发丝。
两个人两个月以来无比平静的一个傍晚。
“哥,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嗯,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挥手告别,一步三回头,几步路的路程,耽误了好几分钟,直到身影看不见,张声安推着自行车,停在了隔壁的房子前方。
从门口的槽洞里掏出来古铜色的钥匙,打开家门不出意外的又是他一个人。
妈妈生意很忙,服装行业要出去看,出去闯才能立足脚跟。
张声安知道她很辛苦,所以省心的早早懂事,小大人一样照顾妈妈。
新房子是跟着苏溯一家搬来的,不同于苏溯家被生活的细节填满,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是设计师全权负责装修。
经常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在楼下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张声安疲累的摸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