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应该再铺一层,”许清如说。她把上面的石头全都拿下来,在底座放上两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再铺上一块扁平的,中间的缝隙用小石头填满。
“你好厉害啊。”洛辰汐看她一眼,从坐着变成跪着,埋头开始筛选合适的石头。
“也可能是你太不厉害了。”许清如含笑低头,把找好的石头递到她跟前。
她帮洛辰汐稳住初具规模的石塔,洛辰汐捧起一块扁石,腕关节微妙地调整角度,寻找最为妥当的着力点。那神情,不像在堆石,倒像在为一个初生的雏鸟安巢。
洛辰汐瞧着石头,许清如瞧着她。待石头搭好,洛辰汐抬眼,对上她的眼睛,眼里闪过小鹿般的灵动:“怎么样?”
“唔……”许清如松开手,微微后仰,“很…好,继……继续吧。”她慌忙撇开眼。
越到上面,越是不知道该放什么。许清如又搬来一块大石头,摞在几块小石头之上,重新打下一个地基。
洛辰汐十分轻松地又在上面叠加了几块。
“还想堆吗?”许清如站起来,准备等她一点头,就再去前面找找,她身边的石头已经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不找了,”洛辰汐摇头,“够高了,我再放最后一块。”
她直起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托着那枚带着赭红纹路的石子,小拇指无意识地翘起,像完成加冕礼般,将它精准地置于塔尖。
“来呀,许一个!”洛辰汐回头向她招手。
许清如笑着摇头,后退一步。
她当然可以许,但她不愿让自己的心愿沾染这座石塔,她希望它完完全全只承载洛辰汐一个人的期愿。
此时,白云压在雪山顶上,吞噬了最后一角蓝天。云幕低垂,并非轻柔的飘渺,而是带着一种实体般的重量,沉沉压迫下来。这冷冷地俯视,愈发衬出天地间的荒莽。
洛辰汐虔诚地跪在石塔面前,膝盖陷进草甸,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轻轻地呢喃。
就在这片苍茫肃穆之中,不远处的山丘脊线上,有一对渺小的人影在拍婚纱照。新娘长长的洁白裙摆被那股不朽的强风猎猎吹起,在枯黄天地间剧烈翻飞、舞动,绽放出一抹易碎的圣洁。
那一瞬,不像是凡人的欢庆,倒像是这片冷酷仙境里,一位神明短暂的驻足,留下一个飘渺的幻影。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许清如面向婚纱背后的雪山,低垂头颅,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希望您保佑洛辰汐健康顺遂,长命百岁……”
*
“您好,我们到停车场这边了,没看到你,你是……”洛辰汐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你是什么颜色的车?”
她们从牦牛坪下来,准备前往露营基地。
“白色的,就停的门口咯,我按喇叭,给听得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操着一口很重的方言。
“哦哦,看到了,我们过来!”洛辰汐牵着许清如,走向停车场门口。
上车前,许清如先绕到车后,拍下了车牌号。
“师傅,要开多久啊?”一上车,洛辰汐赶紧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坐这种小车,她更怕自己会吐。
“二十多分钟!要走一截山路,颠得很,坐稳掉啊!”司机说,一个大转弯,拐到一个坡上。
“要不要吸点氧?”许清如轻轻捋她后背,从包里拿出一瓶氧气罐。
“我们呢基地在三千多米山上,要是身上不自在,就先咂两口氧,歇口气!”车子在碎石路上震颤,司机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洛辰汐深深吸了几口,氧气罐里的氧气总感觉和平时的氧气不同,不知是纯度过高还是过于干净,似乎吸的不是氧,而是仙气。所以吸了之后,先不管身体,心理上确实好了很多。
汽车正在驶入雪山的腔腹,轮胎碾过嶙峋怪石,即便坐在车里,也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身子底下有小石子的硌硬感。
洛辰汐用脑袋轻触一下许清如肩膀,又迅速抬起:“可以靠一下吗?”她又将脑袋垂下,轻倚在她肩头。
许清如把背包拿走,坐的离车门更近了点,留出更大的空间。她拍拍腿示意:“躺过来吧,这样更舒服。”
窗外的世界被切割成无数颤抖的碎片——草色青翠的高山牧场,低头啃食的山野牛羊,还有更远处山脊上不肯融化的残雪……车子呼啸驶过的声响,一定是惊扰了正在进食的牛羊。有几个拖着厚重的身体,缓慢抬起头,还没等看它们做完这个动作,视线又被跳荡的树影替代。
当露营基地的原木牌坊出现时,她们终于从大山的脉搏里挣脱出来,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在车上跳完最后一支踢踏舞。车虽停了,但总感觉哪里还残留着颤动的余温。
“忘记介绍了,我叫刚子。最近淡季,基地没啥人,有啥事找我就行!”下车后,刚子开始为她们介绍基地的布局。
这是一片被人工草坪铺就的地方,草坪正中央蹲着个巨大的半圆透明球体,阳光淌过弧形穹顶时折射出七彩的光,恍若一颗坠落在雪山怀里的露珠。
刚子用指节敲了敲透明幕墙:“这里烧烤喝酒蹦迪都可以整,晚上凉快,棚里不冷也不闷,抬头星星就在你头顶转悠!”他的声音裹着山风滚来,黑得锃亮的脸上堆着热情又老实的笑。
右侧那排彩色帐篷被统一罩在透明大棚里,刚子拉开大棚拉链:“进来瞧瞧,现在是有点闷,等晚上凉了,就能舒服玩咯!”他突然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拿起纸笔写着什么:“你们要租几顶帐篷,要睡袋吗,我们这儿还有床垫、露营灯,要不?”
“我们……”许清如回头找洛辰汐,“租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