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先走的人工栈道，走了大概一半的路，许清如拉住洛辰汐停下。
“走累了？”洛辰汐问。
“没，我是在想，这么走离那个最高的土坡好像越来越远。”许清如踮起脚，眼神飘向远方。
“你想爬那个 ？”洛辰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是一片连着一片起伏的小丘，如同巨兽的脊背嶙峋凸现，但确实有个土坡明显高于其它地方。
“嗯。”许清如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你的腿……”洛辰汐垂下目光，有些犹豫。
“唉，是呀，怎么办呢？”许清如顺势垂下脑袋，肩膀也垮下来，一副十足沮丧的模样。
“那要不……”她又抬起脸，眸里漾着水光，委屈巴巴地瞧着洛辰汐：“要不你背我吧？”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试探和藏不住的逗弄。
洛辰汐先是一怔，随即把身后的背包转到身前，两脚分开，微屈膝盖，后背弓起，双手撑在大腿上。
“行啊，”她侧过头说：“你上来！”语气干脆，不容置疑。
这下，轮到许清如傻眼了。
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里回过神来，洛辰汐又拍了拍自己后背，催促道：“快点！就让我这个——”她故意压低声音，拉长音调，“身患重病之人，勉为其难背你上去好了。”
最后一点儿尾音在空气中上扬，打了个旋儿才消失。
“呀！洛辰汐！”许清如一下子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锤了下她：“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我不像你，我是——”洛辰汐傲娇地扬了扬脑袋，“认真的！”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仿佛许清如要是不上来，她就不动！
“好了好了，我错了。”许清如认输似的告饶，不由分说把她拉起，然后紧紧搂住洛辰汐手臂，拽着她往前。
她们偏离栈道，踏向旁边的枯草甸，“走走走，咱们这样斜着走，最快。”
然而，等到她们真的到达那个顶点，才发现一山更比一山高。
“你还行吗？要不要吸点氧？”许清如问
“我行，你还行吗？”洛辰汐反问。
“我也行，那走吧，我觉得前面应该是了。”许清如拉上洛辰汐继续向前，现在也分不清是谁在扶谁。
终于，她们攀过一道长长的陡坡，抵达了真正的至高点。
想象中的是方寸逼仄的险地，然而眼前豁然铺展的，竟是一片极为平坦开阔的塬顶。这巨大的平地，让人甚至没有登上最高点的感觉。本以为走了这么久，可以离雪山更近一点，可以看清它的纹理，甚至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气。然而它依旧遥远，她们与雪山的距离，并未因此番艰苦跋涉而缩减分毫。
天地实在广漠，看似走了很远，实则微如毫厘。
顶上的风更烈了，呼啸着掠过旷野，带来一种穿透灵魂的清澈，看似要洗涤人的肉身，实则像是不留情面地想要驯服一切。
极目处，一株孤瘦的矮树钉在斜坡上，枝干齐刷刷倾向一侧，犹如时间中凝固的呐喊。树下丛生着青草与粗石，它们背后，便是那座巨大、沉默、泛着寒光的雪山主体。
许清如笔直立在坡顶，与那棵树对视。她的心里仿佛生长出某种粗粝的质感，血液里沸腾着喷涌的岩浆。她能听见自己骨骼的呜咽，如同树干在风中低吼。莫名地，她竟生出一种想要对抗老天爷的冲动。
但是站在此地，实在无所依傍，四周苍茫只有天地山石，与无边无尽的枯黄草浪。然而怪得很，这无所依托的空旷，却又隐隐给她以支撑，四野的粗犷浩大从四面八方挤压——不是要碾碎她，倒像是要将这副渺小的躯壳托举起来！
于是惶恐之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安稳。天地之大，大到她无所依托，又被万物托举。
许清如转回身子，四处张望，洛辰汐没了踪影。她仔细扫过周围零零散散的人，目光定在一个坐在地上的单薄身影上。
“你在干嘛？”她走过去，扶上洛辰汐肩膀，歪着身子慢慢坐下。
“堆石头。”洛辰汐找到一片较为平坦的草甸，面前摆放着几块扁平的大石头和几块造型奇特的小石块，正在犹豫应该如何排兵布阵。
“这有什么寓意吗？”许清如向旁边看看，发现草甸上有很多这样高高摞起的石塔。
“好像是一种祈福方式，我也不太懂。”洛辰汐把一块石头叠在另一块上面，又把两者调换位置，最后索性把那两块并成一排都当成底座。
“你相信吗？这种……信仰？”许清如边说边将目之所及能够得着的平整点的石头都收拢过来。
“我吗，我不知道。”洛辰汐动作快起来，将几块看上去还行的石头都摞上去，“但我在许愿的时候都是极度真诚的，至于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敢抱太大期待。”
刚刚叠上去的几块倒了，洛辰汐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说：“我经常许愿，随便路过一个水池都想找枚硬币投进去许一个。不实现也没关系，当然，能实现最好。”
没办法，当人有了太多拼尽全力也无法预测的事，只能寄希望于神明。她总是抱着人定能胜天的信念去活，但若活不下去，便只好把一切归结为上天的安排。否则，那些突如其来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苦难，又该作何解释呢？
她忽然侧过头问：“你喜欢许愿吗？”
“我好像……”许清如仰头望天，仔细回忆：“我好像除了过生日许愿，平时很少。我没什么愿望，一般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想办法实现，得不到的东西我就想办法开解自己不要了。但……”她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也不绝对。”
洛辰汐又往上堆了五六块石头，看着摇摇欲坠，她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