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的呼吸微微一滞，商周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出来，“应该是知道的，她和我说过一些。”

虞光风没有追问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忽然换了一个方向，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你爸妈是江城大学的教授吧？”

商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虞光风连这个都知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是。

“先说一声抱歉，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冒犯。”虞光风的语气还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调子，但问题本身的分量已经让后面的话显得格外沉重，“你父母能接受霁月的家庭吗？”

她猜到了虞光风会问这个问题，也知道这个问题早晚要面对，但真正说出口时，她的心还是沉了沉，转过身来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缝里二人的动静。

虞光风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温和了些，明显是在给商周留出思考的余地，“没关系，好好想想，不要轻易下结论。”

“我没办法替我父母回答这个问题。”商周的声音沉了不少，“我没法保证他们怎么想，可能他们现在觉得无所谓，等真的见面了又会挑剔。也可能他们现在觉得介意，等见了面又觉得霁月很好，人心是活的，我现在确实没法打包票。”

虞光风没有说话，

“但我可以保证另一件事。”商周语气郑重，“我会尽我所能，不让霁月被放在一个被审判、被评价的位置上。她没有义务接受任何人的审判。”

虞光风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同样严肃了不少，“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父母很反对呢？”

商周这一次却没有犹豫太久，“他们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也可以选择继续和霁月在一起。我没法逼他们接受，他们也没法逼我放弃。”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我不会让霁月听到。”

教室里又安静了，虞光风轻轻叹了口气，隔着门板传出来的时候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了，但虞霁月还是听得清楚。

“说得还是轻巧。”

商周没有急着反驳，只是认真答道，“真的有这样一天的话，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教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沉默到虞霁月甚至等得有点烦了，正要考虑要不要干脆敲门进去算了。

虞光风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语气完全变了，从刚才的郑重其事切换成了一种稀松平常的闲聊调子——

“对了，我认识的工院学长主要在做机器人和自动化方向的。你要是感兴趣，我把微信推给你，选课和科研方面应该能帮上忙。”

商周显然被这个忽然的转折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一瞬才应道，“谢谢哥。”

“不用谢。”虞光风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就行。”

然后她听见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虞光风站了起来，虞霁月立刻从门口弹起来，抱着那卷横幅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迅速拐过了楼梯拐角。

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虞光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商周一人，虞霁月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为了恰到好处的若无其事，“就剩你了？我哥说啥了，没为难你吧？”

商周笑得轻松，表情甚至没什么破绽，“当然没有，就问了些日常的学业压力，估计是怕我耽误你学习，而且你哥人那么好，还给我推了几个院里的学长。”

“就这些？”虞霁月故作惊讶地问道，语气依然是轻快的。

商周想了想，似乎在斟酌哪些部分可以说，只能模糊应道，“还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

虞霁月心里明镜一样，没拆穿也没追问，只弯了弯嘴角，换了个问题，“晚上吃啥？”

商周大概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一下子落回到这个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问题上时反倒有点意外，“你定吧，我都可以。”

虞霁月拎着包站起来，转过身看他，“那去吃麻辣香锅吧，惦记好几天了。”

商周也起了身，走到她身旁，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松松地搭在她肩膀上。虞霁月没有躲开，两个人就这样半靠半拥着出了教室的门。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傍晚的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

“走快点，不然麻辣香锅要排长队了。”

商周笑了，手臂又收紧了些，“遵命，陛下。”

那些春秋笔法省略掉的内容确实没有必要立刻问得一清二楚，虞霁月如是想。

剩下的那些，可以在以后的很多个傍晚，很多个从教室走向食堂的路上，自然而然地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