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走出教室之后,刚往团委储物室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猛地来了个急刹车。
她忽然很想听听他们两个说了什么。
虽然有些不道德,不过虞霁月还是当机立断转回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天时地利都正好,教室的后门正虚虚掩着,留了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她也不在意路过的人会怎么想自己,直接把脸凑到门缝旁边,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虞光风从讲台上走下来,在商周面前的空位坐了下来,姿态很松弛,和刚才在讲台上主持活动的样子判若两人,温和地笑着看向商周,“工院的课业压力大不大?前两个月适应得怎么样?”
商周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开场会这么平淡,谨慎答道,“比高中累一点,但还行,能跟上。”
虞霁月在门外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比高中累一点?这小商周还挺敢说。
说着比高中累点,实际上学习是没怎么学的,每天不是骑着电动车带她到处跑,就是在凌晨的肯德基里修手办,工图的作业都是拖到截止前最后一个晚上才画完的。真正应了那句“大学是人生的暑假”。
可惜暑假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期中考试就在两个人的眼前。
虞光风似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课业的事,只是点了点头,“我倒是也认识一些工院大三大四的学长,之前一起登过山。以后如果选课或者科研方面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问他们。我帮你搭个桥。”
商周显然没想到虞光风会主动提出帮忙,认真道,“谢谢学长。”
“学长?”虞光风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两声,带着点揶揄的语气开了口,“不用这么客气,其实可以跟着霁月直接叫我哥的。”
商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局促了一下,虞霁月看见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没立刻接话,大抵在措辞要怎么回应。
虞光风倒也没等他回答,笑着摆了摆手,“别紧张。霁月的眼光和判断力我还是相信的,加上我是江大附中的学长,肯定不会为难亲学弟。”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虞光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是问了个虞霁月全然没有想到的问题,“所以,我其实很好奇,你喜欢霁月什么?”
商周愣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只是单纯喜欢她聪明漂亮,那我也能理解。”虞光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说出来的话落到商周耳朵里却算不得轻松,“你长得也是一等一标致的,两个人郎才女貌,如果只是互相出于外在条件吸引随便谈谈,性格不合就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能理解,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不过,”虞光风顿了顿,仍旧面带微笑地看着商周,“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就没有必要跟你聊后面的话了,今天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门外的虞霁月心里一清二楚——
体面如虞光风从来不说重话,但他有一万种方式让对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商周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听得出在努力措辞,“霁月的漂亮是真的,聪明有灵气也是真的。但说实话,京大漂亮的姑娘不少,聪明人更是比比皆是。”
“我最初被霁月吸引,是因为她的性格很鲜活,很真实。”商周的声音认真了不少,“后来接触多了,发现霁月身上更吸引人的其实是她的傲气。”
商周的声音放轻也放缓了一点,“霁月对所有人都是骄傲的,对命运也是骄傲的。哪怕是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显出过半点可怜。”
虞霁月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横幅被她抱在胸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逞强、执拗,或者说是“犟”,在商周眼里竟然会是这样一种品质。
商周还在继续说。
“我觉得我和霁月挺投缘的。我们都有点幼稚,都不甘心被世界驯服。”说到这里,商周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而且霁月在的话,我好像能更安心一点。”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谨慎地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而且,更重要的是,霁月在没有经历过完整亲密关系的童年里,还是学会了怎么去爱人。”
“她很善良,很仗义,很有骑士精神。她可能不太敢接受别人的好,但一直在勇敢地去对别人好。”
门外的走廊里很安静,风从楼梯口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虞霁月的碎发轻轻晃动。
一时间,她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是在门外偷听。
如果此时此刻她是坐在商周对面,正对着他那双认真而明亮的眼睛听他说这一番话,她大概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虞光风沉默了一会儿,虞霁月靠在门外的墙上等了好一阵子,才听见虞光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好。”
“那我愿意同你继续说下去。”虞光风的语气仍旧平和,“你知道霁月家里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