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光风的效率快得惊人,刚刚晚上八点多,虞霁月就收到了杨启真的消息——
“小月月,晚上有空吗,聊聊家教的事?”
她刚刚回了个“有”,杨启真就立刻秒回,表示泊星地见。
虞霁月到的时候,杨启真已经占了个靠窗的沙发位子,难得正经地坐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明显已经做了不少功课。
“这儿呢这儿呢。”他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给你点了杯果茶,还有一块巴斯克。就不给你点咖啡了,这个点喝咖啡,作息就跟你哥没啥区别了。”
虞霁月深以为然,道谢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启真哥,所以你和尽欢姐还有小叶姐也要继续深造吗?”
“当然不是。”杨启真否认地干脆,“我们四个里面,就你哥对读书做学术有兴趣,我们仨都不想接着念了。”
虞霁月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我打算直接上班,已经基本有了意向的start up团队,给他们做后端。好在早九晚五,不用像别的程序员那么加班。”杨启真笑得欠揍,“钱自然也不多,一个月也就一万多点,饿不死我就行,反正家教这边挣得多的是。主要得找个事做,不能一天到晚坐家里数钱。”
虞霁月一方面无语于他的凡尔赛,一方面也实打实地佩服。杨启真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二傻子一样,却又能抓住机遇走对路。
虞光风和他的朋友们,好像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都有底气和魄力去放弃那些看似诱人却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肖还在焦虑地准备秋招,叶相宜估计会去量化公司,或者留在北京的学校教数学竞赛,和你哥也是有缘无分了。”
“啥?”虞霁月非常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啥也没有。”杨启真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笑着把话题挡了回去,“我先说大实话,教6选3的科目不容易抬价。”
虞霁月深以为然,对于历史政治这种科目,家长的付费意愿肯定不如数语外高。
“我给你的建议是,上按期收费的语文课,每期一个专题,定点集训,把答题专题讲解透,讲方法加上带着练题。”杨启真明显已经是老手,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虞霁月点头,“最重要的是客群,定位在总分650左右,但语文拉分的学生,你就负责给他们继续拔高,把语文从一百二拔到一百三。”
虞霁月是认同杨启真的,补差的市场是红海,价格上不去。她又不是靠苦学爬上来的,去教成绩中等的学生提分,难免不知道从何下手,没什么竞争力。培优的市场肯定完全不一样了,能打到650的学生,缺的往往是一些技巧性的点拨,这才是她的舒适区所在。
不过问题在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课程资源,B站上有不少所谓的名师课堂,动辄几十万播放量,她一个大一新生,有什么能让家长掏钱的能耐?
“所以具体应该怎么讲?总要和B站的网课弄出点区别来。”
“区别就是,你是活生生的出现在学生和家长眼前的。”杨启真对虞霁月的这个问题颇为满意,“家教的本质不是老师,是销售,教透知识只是手段之一,要想的是怎么吸引学生听你的课。”
“B站上的网课虽然能听到技巧,却没法检验技巧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用,没有及时的反馈。而线下的小班课,你可以直接批阅学生做的每一道题,给出最有针对性的反馈,是录播课远远比不了的。”
虞霁月听着,对杨启真又生出几分佩服来。他确实有足够精准的客群定位,足够敏锐的商业嗅觉,还有由虞光风和叶相宜这种顶级竞赛生组成的现成的师资网络。
或许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没准有朝一日,成为老虞头那样的人物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杨启真跟老虞头还是不太一样,杨启真明显更年期,更滑头,渴望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收益,所求不过是体面又舒服的生活,少了股老虞头那一代白手起家、在市场经济的风浪里杀出来的企业家的狠劲,到底是不同的时代造就了不同的人。
她收回思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杨启真说的话,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但单靠服务,还是你这个机构的老师负责任,和我个人的教学水平没关系。我大概率不会一直做家教的,我希望能用小班课打响我的名声。”
“所以,如果我能保证讲得足够好,每节课都有能让学生觉得恍然大悟的新东西,让学生和家长觉得物有所值,价格是不是还能往上抬?”
“只要讲得够好,让学生家长信服,你就是坐地起价都没什么问题。”杨启真答应地很痛快,但显然对前半句假设尚且将信将疑,“所以,你想好怎么讲了吗?”
“讲作文。”虞霁月答得果断,“我可以帮学生从四十八分提到至少五十四分。教他们怎么写出深度。”
杨启真并没有立刻表态,在手机上翻了翻,递给了她一道浙江Z20联考最新的作文题,“看看这个,怎么写?”
虞霁月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开了口,先点题眼,再梳理关键词之间的逻辑,搭好大体的思路框架后,再一层一层往里深挖,顺便援引了点心理学理论,痛快地说了五六分钟。
再抬头的时候,她几乎怀疑杨启真成了自己的小粉丝。
杨启真明显有点激动,眼神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行,你要是能讲成这样,明天晚上七点就试课。你放心,七点之前,我肯定把小班给你组好。一个半小时,三千,答不答应?”
虞霁月并不急着答应,直接挑明了来问,“所以,启真哥打算抽多少?”
杨启真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笑了笑,小丫头果然没那么好糊弄,“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