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言从微信公众号还不是那么发达的年代就在互联网上留下了痕迹，从小到大参加了不少舞蹈比赛和校园艺术节，奖项的推送一条接着一条。管思尧的搜索结果更是让人叹为观止，从英语演讲大赛到模联，再到市三好、市优干，跟集邮没什么两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无死角。

虞霁月在互联网上的痕迹就单调得多，如她所料，几乎都是初中和高中的考试表彰推送，内容大同小异，几乎没有除了成绩以外的任何信息。

老虞头对她和虞光风完全散养，在培养虞承志的时候才参考了业内其他二代的培养模式，纵使小学还没上，马术、钢琴、小提琴、滑雪也得应学尽学。

“对了，”虞霁月颇有兴致地转向安嘉言，“你男朋友叫什么来着？能不能也研究研究他？”

安嘉言报出名字后就没再动作，虞霁月和管思尧分别开始搜索，加上华大和叉院还有人大附中的限制，出来的结果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这位大哥在高三的时候喜提了数竞铜牌和物竞省一，最后竟然硬是考高考裸分上了华大叉院。虞霁月特意从表彰推文里点进去看了一眼，在学神里长得算不错的，一看就是那种高智商的长相。

安嘉言表示，她男朋友在高一高二的时候完全没有碰过竞赛，更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竞赛，纯靠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自学了一下，结果双双省一前列，数竞更是进了省队。

虞霁月好奇地问道，“你喜欢他是因为慕强吗？”

安嘉言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有一部分吧，最开始并不是。”

“他是我分班前的同学，最开始喜欢他，是因为他玩狼人杀的时候特别有逻辑，后来慢慢熟了，就发现他其实没什么高冷的架子，对所有人都很平和，不端着，而且他人还挺善良的。”

真是一席主观色彩无比浓烈的粉丝发言啊。

还没等虞霁月开口，管思尧先听不下去了，“我想不明白，一个善良的人为什么能让自己女朋友天天往华大跑，一次都不来京大看你呢？”

安嘉言的表情僵了一瞬，立刻辩解道，“他比较忙，叉院的课业压力大，他……”

“你课业压力不大？”虞霁月也比较直接地跟了一句。

“好吧。”安嘉言妥协了，“我也觉得，他可能只是习惯性地把我放在别人后面。”

说着，她又灌了一口酒，顶着红彤彤的脸蛋看虞霁月和管思尧，一颦一笑格外好看，“我知道你们俩是为我好，那我也跟你俩说点心里话，你们不许笑话我，我跟我们高中同学都从来没说过。”

虞霁月和管思尧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上大学以来，几乎从来不吃食堂。天天让我给他点外卖，说学校食堂不好吃。每顿都点，一顿三四十，一天下来一百多。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基本是我掏钱。”

听众二人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像铜铃。

“我也是挺贱。”安嘉言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他不想下楼取外卖，就让我直接买了送过去，反正京大和华大互通，我骑车就能去。”

听到这块，虞霁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人类吗？

这不是纯纯把安嘉言当ATM刷吗？合着大哥坐在C楼里动动手指，饭就送到嘴边了，还不用花自己一分钱？

说完一系列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迹，安嘉言又补了一句，节目至此圆满——“但我觉得，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对别人也不这样，礼貌又有分寸，不知道为什么独独这么对我。”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两个人如果玩S/M，大哥扮演的必然是super manager，而安嘉言扮演的角色大概率就是stupid ATM。

“不是，”她想了半天，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些，“这人就算性格再好，对你不好也没用啊？”

“可不？”管思尧更是听得快要吸氧了，“他脑子再灵光，又不能把智商分给你，只能拿他的智商来对付你。”

虞霁月频频点头，“你看，他现在不就对付得很好吗？让你掏钱给他点外卖，让你骑车给他送过去，你还觉得他挺善良的。”

安嘉言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手指在酒罐的拉环上反复拨弄着，“其实我们今天吵架了。”

两个人再一次大眼瞪小眼，等着聆听super manager哥的最新神奇操作。

“本来我俩前几天说好中秋一起出去玩的，去古北水镇，我连民宿都看好了。结果今天他突然跟我说去不了了，他临时跟大学同学约了中秋去颐和园看日出，一群人约好了，不好推。”

虞霁月觉得这事确实不地道，但反应出来的优先级问题才是更重要的。如果和新朋友相比，安嘉言才是那个可以随时推掉的人，那在super manager哥的心里，她的位置大概也就那样了。

但她却并没有急着开口。

如果换成自己呢？

如果她先答应了朋友，未来的男朋友后来说想一起过中秋，她会怎么选？

她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很可能也会选朋友。倒也不是因为男朋友不重要，而是虞霁月从骨子里觉得，恋爱关系不应该天然地凌驾于其他关系之上。

但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她又觉得不太对。安嘉言是先跟男朋友约好的，男朋友是先答应了她的，然后才去答应朋友，跟自己的假设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果然恋爱是很麻烦的事情，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管思尧问安嘉言。

安嘉言摇了摇头，把罐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疲惫地笑了笑，“不知道，先冷战着吧。”

管思尧犹豫了片刻，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他都这么过分了，为什么不直接分手呢？”

安嘉言叹了口气，抬起头，白灯光落在她眼睛里，把少女眼底薄薄的水光映得很亮，旋即又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因为我蠢，我就是喜欢他。”

“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但高考前他一直没答应我。我表白过两次，他都拒绝了，说现在不是时候，说要等高考完再说。我当时觉得他理智又成熟，为我们的未来着想。”

什么玩意？

虞霁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就是自私自利还想钓着她吗？

“高考之后他终于答应了，我等了三年才好不容易追到他，不舍得轻易放弃。”

“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很蠢，确实需要再考虑一下这段关系了，但大概率，还是会继续的吧。”

虞霁月和管思尧都没再说话，她俩心里都很清楚，安嘉言一直都是在清醒地沉沦，任她俩怎么劝，大概都不会起作用。

看着屋内的气氛有点压抑，还是管思尧先挑起了个新话题，“我跟你们说，我高中就特别想谈恋爱。像嘉言一样，恨海情天当恋爱脑也行，必须怎么轰轰烈烈怎么来。”

“所以谈上了吗？”

“哪啊，我是母单。”管思尧翻了个大白眼，“我跟你们说，高中时候每次考试完了，我就去理科前二十的大榜下面看，从上到下扫一遍，看看有没有长得顺眼的，能不能供我crush一下。”

“什么榜下捉婿。”虞霁月开了个宋朝玩笑，两个人都会心底跟着笑了。

“差不多吧。”管思尧也笑了，“但就是一直没有中意的。偶尔有crush，觉得这个人长得不错成绩也好，但一接触就喜欢不下去。”

“为什么？”虞霁月实在很好奇。

管思尧想了想，认真地说，“比我强的吧，我会产生焦虑感，觉得我得努力超越他，不然我不舒服。比我弱的吧，我又瞧不上。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就更麻烦了，我会下意识想跟他竞争，什么都想比一比，比完了发现他有的地方比我好，我又开始焦虑。”

说完，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到现在还是单身。”

安嘉言又开了一罐RIO，明显有点微醺，舌头都有点捋不直，“这有啥的，这不天选事业型大女主吗？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虞霁月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这话你一说格外好笑，天天往华大跑，耗心耗力耗钱的，跟管思尧说什么‘心中无男人’？”

安嘉言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小心打翻了垃圾，肉串的竹签散落了一地，空酒罐也横七竖八地倒着，虞霁月干脆举起了手里的酒罐，管思尧和安嘉言也跟着举起来，三罐酒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虞霁月仰头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放下罐子看着对面两个姑娘的脸，忽然觉得，夜聊这件事真的很神奇。

白天里大家都端着、装着、客气着，礼貌地保持着距离。可一旦灯关了，酒开了，那些端着的架子就成了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下去，露出底下柔软的、真实的、甚至有点狼狈的里子。

她在心里悄悄想，希望三个人以后都不会在爱情里受伤害。

安嘉言已经受过太多了，如果非要和super manager继续谈的话，那就只能祝福她少受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