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手里的事越堆越多——比起刚来茶楼介绍的时候多了三四倍不止,灵犀也不敢停下,一边揉眼睛一边继续蘸墨勾画。
半天下来,账目差错倒是没有,可她脸上染了不少墨点子,看起来一片狼藉。
“是啊是啊,都放到小江那边吧!”孙账房对说书先生道,指了指坐在里边的灵犀。
“啊呀,这是怎么了,印堂发黑,大凶之兆啊!”说书人看了一眼灵犀,瞳孔放大,抑扬顿挫地惊叹。
“……”灵犀无言,再让她这么忙下去估计要成真。
“也让人家休息下吧,我看她一天到晚连外面免费茶水都混不上一口。”说书人继续声情并茂。
孙账房摆摆手:“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小江你说是吧?”
“就是昨天你的两本账一边字大一边字小,这不行的呀!”
灵犀抿唇不语,眼神虚飘过空中,看到孙账房还在往她桌上放东西,一叠比一叠厚,忙问:“这是什么?”
“哦,掌柜的让算算这几天的收益。”
就是自从李掌柜本人从石门城回来之后,投入给到处宣扬的费用,以及收获的人流总账。
“这个我们能做吗?”灵犀上下扫了扫那沓纸,也太多了,“不是李账房管么?”
她又看看旁边的说书人,心想这事也能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嚷嚷吗?
“这你就年轻了,帮帮忙分担多好呀。”孙账房依旧操着他见牙不见眼的圆滑笑容,把话都堵了回去。
灵犀见到他这脸就有点反胃,一番话堵在喉咙里不好发作,用力擦了几下脸,脸上从黑乎乎几块墨痕变成惨白。她站起来说自己看晕了字,要去听听今天的节目有没有差错。
她是分担太多了,李账房主要是想让她做说书节目名录的,旺季忙不过来再到账房帮手。结果现在孙账房已经清闲得到处挑她差错,账本全堆到她桌上了。
在茶楼这么多天,她还没怎么休息过呢。那个说书的说得对,可以蹭点茶水。
灵犀喜欢光闻不喝,那不是正适合在这里走来走去么。
她撑着脸在一旁空着的座椅落座,耳边是自己安排好的节目,今日讲的是沧澜宗的雪。
沧澜宗以剑闻名,有剑圣坐镇,位于环缺界最北方,终年风雪不止。
据说修炼者都会把那里当作朝圣的圣地,有时会以自己在沧澜宗的山脉上深入了多远来丈量修为进益。
沧澜宗的雪也被凡人看作是可以治愈刀枪剑伤的特效良药,不过也许只是因为冷一点血流不动……
这些说辞相当新奇,倒是吸引了不少茶客凝神细听。
灵犀环顾四周,扬了扬脑袋。
当然新奇了,这是她写的稿子。
是的,“身兼数职”到了这种地步,反正所有过了纸笔的事情她都得负责——
“小江!”才出来没一会儿又被喊回去,灵犀不情愿,但一看李掌柜都在,只好快步跑了回去。
啊,昨天抻着腿了。灵犀龇牙咧嘴地站定,一时间没看清对面一排人脸上的风云变化。
“这是小江昨天做的,和我的记录不一样。”孙账房殷勤道,把一本灵犀从未见过的账本当头扔了过来。
她腿还在抽筋,躲也不能躲,只能捂住头,听到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正正好磕在虎口。
灵犀的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痛得一麻。
凭什么在这里打她?
灵犀依然没明白对面到底在说什么,又怒又怕,抓起地上的账本,颤颤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见过这个!”
可惜李掌柜、李账房、孙账房,现场三人没有一个听她说话。
灵犀简直怀疑他们仨是故作耳聋在演戏了,下一个开口的是李账房,和事佬一样的口吻:“这才几天,就算做了假账也不是摆不平的大事,你去翻翻,一共漏了多少?”
“我每日清点结束都有给你报备的!”灵犀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开始打架了,血从脑后一直凉到手指尖。
“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是阿孝帮着检点的。”李账房说话时瞥一眼掌柜的,见他点头才放心地说下去,“他人检查出来有问题,难道你还能不认?”
“就是。”被称作阿孝的孙账房点头应和,把这几天的账本都用红圈标注出来,摊在桌上。
三人就像说好了一样,灵犀之前辛苦做的证明确实存在,但被修改过了。
问题是她想过孙账房做点什么手脚,没想到他们整个茶楼都要往死里坑自己。
他们家在小石镇做了这么多年,这样欺压新人,图什么?
灵犀看着血一样的字,说不出话,她气得发抖,想要冲出去找人评理,结果发现账房的门都被堵死了。
“既然有灵石买那软剑,不如再出十倍价格,咱们私了吧。”李掌柜终于说话了,笑得比之前在人群簇拥中还要真情实感,喜形于色。
“我没钱。”灵犀这下算是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反而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没钱你就把外面的马和软剑都还回来,我看也勉强足够了。”
李账房早有打算似的,对灵犀说。
“我的马不听别人的话。”她回道。
李账房对孙孝使了个眼色:“去牵到后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