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末,孟映要去钱丽昀那看外婆。
下楼撞见正常作息的梁宗叙,孟映第一反应是重新上楼。
梁宗叙:“......”
他转身同她对视,她的表情就有些空白,面色瞧着不错,珠圆玉润,想来昨晚梦里没有梁宗叙。
最后一阶缓缓站住脚,孟映挪开视线,回身走得不是很快,只是表情忽然困扰,一副临时忘记什么的样子。
之前也有过。她下楼同他笑眯眯地打招呼,说他真早。她像只蝴蝶,轻盈大方地落到他身边。梁宗叙眼神询问,罕见她起这么早,孟映便说要去看外婆,说完灵机一动,问他要不要一起。梁宗叙愣住,他没料到,但表情是在认真思考的。孟映立即道是玩笑,让他不要放心上,去忙吧去忙吧,她向后支着手臂,靠在中岛台前,一张脸甜丝丝的——
不像现在,见他都有了点防备。
她自觉招架不了他,更吃不消。
她心知他的“诡计”,尽管梁宗叙表现得此地无银,甚至可以说百依百顺——
但这恰恰是孟映最不想要的。
——她不想要他的百依百顺。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一句话不说就能让她全数抖落。
昨晚回来,睡前所有功夫孟映都在复盘——
真是不得了、碰上对手了,失算失算,下次一定赢回来。孟映暗暗。
眼下,她若无其事,装作要拿什么的样子轻飘飘上了楼。
不过,就在梁宗叙以为自己出门孟映才会现身——
她又出现了。
她一副仙女姿态,慢慢悠悠、高高在上地从楼上下来。
一边戴着耳环,淡金色的发丝打理得蓬松柔软,如同一团金色的雾,笼罩着她艳丽的面庞。
瞥见梁宗叙略微意外的神情,她渐渐得意。
——想不到吧,她可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敢见他。
她在对面坐下,端起水杯抿了口,管家来问早餐想吃什么,她说简单点就好,说完,十指交叉搭着下巴,冲面前的梁宗叙盈盈微笑。
梁宗叙不作声。
见他沉默,孟映无端心情不错,歪了歪身子,拿起一旁的财报,轻声哼歌翻看。
细细的指尖覆着亮晶晶的指甲油,和肌肤一样温润的珠光,如同生长在她身上。
如此反将一军,看得出来,她实在得意。
被她小小的骚动打乱的半晌、无声的几分钟里,梁宗叙只喝了一口咖啡。
他放下杯子。
孟映抬眼,见他伸手扶额,宽阔手掌挡住了她探究的视线——
要是让她发现自己在笑,梁宗叙觉得这天势必要塌。
好在,他自控力向来不错。
清了清嗓子,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动作有些快地拿起咖啡杯离开餐桌。
孟映朝水池前背朝自己的梁宗叙打量,实在纳闷,想了想还是问:“你怎么啦?”
“没事。”
用力咳嗽了下,掩饰语气里的笑意,梁宗叙打开水龙头冲洗杯子。
过了会,他转身注视孟映,眼底笑意几乎盛不住,但他没有让孟映多观察自己,他很快朝玄关走去,半途状似不经意地问:“去看外婆吗?”
他知道她每个周末都要去妈妈那里看外婆。
“嗯。”
“早点回来。”他说。
孟映愣住,隐约觉得这话越界,待要说什么,就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孟映:“......”
罕见没有雾霾、也没有大风的晴朗天气。
司机几次瞧后视镜,都觉得今日的梁董和往日不一样。
分外温和的样子,就连秘书递来的年终项目表,梁董也是嘴角牵笑一字不落看完的。
前阵子可不是这样——
一副做什么都很疲惫的样子,死气沉沉,威严又淡漠。
-
陈松宜打来电话的时候,孟映刚下到车库。
早餐为了在梁宗叙那个老男人面前装从容,她不小心吃多了。
这会坐着都有点不舒服,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就嗲了。
陈松宜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学就认识了,只是后来陈松宜出国读书,现在还在读,慢慢见面少了许多。不过这也不耽误彼此的友情。
陈松宜说下个月回国过年,又让她陪自己去看Flower的演唱会。
和时下流行的品味不同,陈松宜的审美偏老派。
Flower是成立十多年的女子乐队,乐队成员普遍也三十多了,唱的大部分是抒情缓慢的歌。
孟映国内国外跟她看过几场,最后都是在一片近似摇篮的情歌里昏昏欲睡。
陈松宜说她没有音乐细胞,孟映没有反驳,她确实没有。
她五音不全,小学组合唱团,跟陈松宜站一块,每次都把陈松宜带跑调。
陈松宜说这次国内场的阵容更大,还邀请了其他的歌手,“本来要年后办,但今年过年太晚,拖到了二月份,真要年后,我是看不了了......”
聊了会接机的事,陈松宜惯例问起她的“婚姻状况”。
她还记得孟映第一次见梁宗叙本人,她问她感觉怎么样,孟映好长时间没回,过后发来一个视频,陈松宜一看哭笑不得——
视频不长,核心意思是告诉所有人,什么样的男人才可以被称作Daddy。
陈松宜:“......”
她给她打去电话,哈哈大笑,说:“这么厉害吗?”
孟映:“就是一种感觉——你不是问我感觉嘛。”
她和亲密的人说话习惯性撒娇,语气也婉婉转转。
葬礼上的梁宗叙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容色沉着。
年岁和阅历的关系,他身上没有初出茅庐的清锐,他的胸膛要更宽厚,身躯要更稳重,是一种极为内敛的成熟。
“就这样咯。”
孟映往后靠了靠,忍不住说:“我发现他这人有点坏。”
“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怎么回事?”
孟映说:“我觉得他要和我谈感情。虽然他没明说。”
“松宜你知道的,现在是没问题,以后要是拆伙了......我爸我妈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还不如现在就分清楚。就像我姐和我那个姐夫。”
陈松宜没有这么大的家底,但和孟映认识这么久,也清楚豪门那一套利益最大化的逻辑。
对孟映的姐姐孟辉来说,联姻最大的利益就是拿到了孟氏地产的实际控股权——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孟映电话里高兴疯了的声音。
“那你要清楚你想从这桩婚姻里拿到什么。”陈松宜冷静道。
孟映点头,这个一开始钱丽昀和孟辉就和她说明白了。
她说:“久盛的股份。”
这个股份是日后辉映扩张地盘,从地产走向更广阔产业的有利跳板。
久盛目前一共十八家上市公司,其中十一家在香港上市,集团总市值接近万亿。
久盛起家靠的是医疗,现在已经是全覆盖的基础产业,旗下最大的利润场:生物制药,一直以来都是行业高峰。之后,凭借研发实力和一线管理,集团版图逐步拓展至消费、金融、科技和教育。
久盛建设、还有旗下的设计院,是集团近五年的主要发展目标。
只是地产不像其他产业,水更深,关系也更复杂——
和孟家联姻,就是梁秉松筹谋里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说到这里,孟映想起梁宗叙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走神的当口,陈松宜转来一则视频。
看封面就知道视频主角是谁——
孟嘉铄这个二世祖。
他小孟映半岁,马上就要毕业,视频应该是他前段时间不知道去哪里过的圣诞假。
孟嘉铄被人簇拥着上了跳台,背景里阳光灿烂,他噗通一声跃入水中,周围顿时喧闹。
孟映觉得无聊,点开十几个评论翻了翻,忽然顿住——
电话里,陈松宜说:“他回去去你姐手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