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一抬眼,见膳盒后露出一截辫子。她看着那膳盒,未说话。
沈回钦莫名看懂了,又有些不确信:“想要?”
她咽了咽口水,一眨不眨盯着膳盒,摇摇头。
沈回钦默了片刻,将膳盒打开。她身子这才坐正了些。她小心翼翼将那碗米用筷子分成两份,对着饭菜狼吞虎咽起来。
过了片刻,她将手中东西递还给他,特地将筷子换了头:“给你。”
沈回钦眼皮微跳。她只吃了小半,剩下半边仍整整齐齐垒着,而另一侧空得见底,一粒也未挂在碗壁。他第一次遇着有人“大度”至此,竟要将饭留一半给自己的。
他不动声色往后靠了半寸,同她拉开距离:“不必。你吃完便是。”
她怯懦问:“……你不饿吗?”
“我已用过。”
她强忍着未去看那碗饭:“也可以再用一些的……很好吃。”
沈回钦睇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计较不起来:“我不喜这些,你可自行处置。”
她一愣,似未想到会有人不喜这些。
“也……也好。”她话是这般,眼底却是晶亮,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多谢!”
沈回钦见她抱着碗,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将碗筷齐整摆在案上。
他又睇了眼那膳盒,未管她,只将纸面展平。待要执笔,耳畔传来断断续续地撕扯声。
她动作得十分谨慎 ,只是因四周太过沉寂,这一点声音才会尤为突兀,甚至有些扰人。
沈回钦微微抬眼。
许是觉得无趣,本盘坐着的人竟偷偷摸走一本书,将里面的书页撕了下来。
沈回钦动作微顿。片刻的功夫,她掌心多出了一只纸蝴蝶。
纸上墨字亦成了蝶翅上的纹路。
她对自己一笑,将那纸蝴蝶递来:“好看吗?”
沈回钦抿唇,不冷不淡应了句“尚可”。
她便将那纸蝴蝶递来:“赠你。”
沈回钦并不知要这东西有何用,迟疑片刻,对着那道希冀的目光,鬼使神差将东西接过。
本坐在地上的人支着地砖站起身,拍了拍掌心,发出声响。她一番动作毫无仪态可言。
“我走了。”
沈回钦轻轻握着那蝴蝶,目光里多了些许询问之意,却未开口。
她垂头拉了下自己的辫子,羞赧道:“我约了个人,他说要教我吹箫,眼下快到时辰了。”
沈回钦漆眸微动,盯着她。
如同一座负雪苍山,七情透出的一角,白茫冰雪化开,草木与林瘴并生。
“何时回来?”
她摇摇头。
沈回钦缓和了声色,似对着那只雀鸟:“此处有吃食,你可在此长住。”
她似对自己一笑。殿门打开,外面仍是白晃晃得一片,旁的什么也看不清。
沈回钦未等到回应,她已跳出门外,身形隐没在光影中。
静室内再度沉寂下来。
房中空荡无人的,只剩一本残了纸页的书册。
他回过神,发觉掌心的那只蝴蝶已被捏得变形。
天尚未亮,帐外的灯烛透进一小点光晕。
养心殿内一丝声响也无。
沈回钦自榻上起身。
半冷的茶水入口,他清醒了些,目光却是凉的。
今日无早朝,沈回钦召大臣议完事,从勤政殿回来。内侍来禀:“陛下,慧嫔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