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钦道：“昨夜求见，只是听闻母后早早睡了，便未敢叨扰。是以今日下了朝过来。”

“母后昨夜歇得可好？”

白沚漪料想莲辛入她房内的事，知晓的人应当不多。只微微颔首：“尚可。劳皇帝挂心。”

沈回钦目光在她面上落了片刻，漫不经心收回，意味不明道了声：“那便好。”

白沚漪猜到沈回钦这会带着沈进过来，应当是有要事要说，便对四周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随侍在侧的宫女太监端着盘托悄声退出殿外，偌大的寝殿冷清下来。

这会已是午后，斜阳并着雪光，铺洒在地砖上，清透明亮。

白沚漪今日一觉睡到了正午，也无宫女敢来催促。她这会未来得及用早膳，隐隐有些饿了。

她目光忍不住往一旁的糕点上飘。

“母后。”

白沚漪眼神微闪，坐直了些。

“儿臣今日来，是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问问母后。”

有什么事是沈回钦拿不定主意，还要来问她的？

她勉强对他一笑：“皇帝直说便是。”

沈回钦睇了眼一旁的沈进。

沈进站起身，不慌不乱：“禀娘娘，禀陛下。早前安在恭亲王身边的探子来报，说叛党起兵前，兵部尚书大人曾向其暗示陛下病危一事，有暗通曲款之嫌。”

“臣前些时日奉命彻查此事时，其行为皆为私下言语试探，未留明文书信、密约信物等实证。大人主动呈缴半枚玉佩，直言是叛党所给。白大人言，他本欲向陛下禀明此事，只是怕打草惊蛇。至于提及陛下病情，乃是因忧惶过度，语无伦次，并非妄测上躬。”

沈进将那枚玉佩拿出，呈递给王善德。收手时，他半抬着头，终于看向白沚漪。那双目光如平镜，似有什么情绪要翻涌着溢出，又被死死压住，最后折出一道痕迹。

白沚漪无意间对上那视线，抿了抿唇，垂下眸。

沈进垂首道：“臣以为，白大人虽曾收受逆亲馈赠之物，然并未使用，事后即主动呈缴，并无隐匿，亦未参与逆谋，是为畏法知惧，尚明君臣大义。臣不敢擅断其罪，谨将审讯实情，白尚书言行一一陈明，恭请陛下娘娘圣裁。”

沈回钦只要其禀明事情经过，沈进却主动提起自己的见解，倒显得有些多余。

沈回钦微微一笑：“母后怎么看？”

白沚漪这会终于清醒了些。

此事涉及政事，沈回钦并无要问她的理由。更遑论特地把人带过来。

此举落在旁人眼里，或成了沈回钦在敲打她。

是以临末，沈进要特地说那一段话，替她，替白家解释？

白沚漪在心里笑了声，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可若不是，沈进又为何要多余看她那一眼？

不过，白沚漪隐隐觉得，沈回钦大抵并无敲打之意。

她悄看了眼四周。这会左右宫人虽已退下，原本白家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也尽数被沈回钦调走，但白沚漪并不放心。总不能直言，那老不死就是左右逢源想谋反，让沈回钦公事公办，速把人处置了。

她借着喝茶，想了片刻。

“哀家不晓政事。不过白尚书担忧陛下身体不假，早前也向哀家打听过此事。想来人一时忧惧惶急，说错了话也是有的。”

“但臣下私议君主，到底不妥。今叛王党羽已尽数清算，白尚书以言语周旋，左右逢源，其罪在于窥伺圣躬、私通藩王，然无实据坐实谋逆同党之罪。至于那玉佩……”白沚漪似是苦恼：“白尚书到底是哀家的母家，哀家理应避嫌。皇帝可看着处置。”

沈进站在一旁，一语未发。

沈回钦缓缓抬起目光，随意睇了他一眼，摩挲着晚上的佛珠：“那便贬官一级，着闭门思过半月，罚俸一年。”

王善德问：“陛下，这玉佩如何处置？”

“当众焚毁，以儆效尤。”

此举与当众打白烨清的脸无异。

沈回钦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起身：“既如此，儿臣便不叨扰了。儿臣告退。”

白沚漪未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般干脆，心下微喜：“……好。”

沈进跟在沈回钦身后，临末抬眼，不动声色看了白沚漪一眼。

她垂着头，浑然未觉。

终于捱到一行人离开，白沚漪将几近按捺不住的手伸入盘中，飞快捻了枚糕点。

清甜的味道合着枣香在口中化开。

雪后初霁，午间的风夹着一点冰凉之气。脚下积雪未化尽，琼枝缀着点点粉淡的梅。

万籁俱寂。

几串脚印被留在身后，为首之人步子不徐不疾走着。

“永郡王同太后认识？”